赵墨钧看了眼手錶，指针正指向一点三十分。

他顾不上包扎手臂的伤口，转身对通讯兵喊道：“立即联络运输队，张家桥已打通！”通讯兵快速向天打出信號弹。

满载炮弹的车队轰鸣著驶过仍在冒烟的石桥。李连长看著桥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眼眶湿润。

他干分清楚，这只是个刚组建半天的杂牌连，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已经是个奇蹟。

赵墨钧坐在车里，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战友。

那些年轻的脸庞，有的不过十七八岁的学生，却已为国家献出了生命。

他没有任何战场经验，凭的只是多一份谨慎，但这不够，在这淞沪战场上，他还要学习更多，才能减少伤亡。

赵墨钧留下刘军的排负责將炸药转移，照顾伤员。

接下去的路程很顺利，他们终於在两点三十分將炮弹运到江湾261旅炮兵营手里。

10分钟后，日军师团步兵发起了总攻，密密麻麻的鬼子向著261旅的阵地衝来。

炮兵营的山炮有了炮弹补充，开始轰击日军密集队形。

赵墨钧在送完炮弹，就跑到炮兵观察哨处，用望远镜看著前方阵地。

看著前方鬼子漫天的残肢，心里別说有多给劲，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直面大型战场。

鬼子在山炮的轰击下，丟下数百具尸体退了回去。

有了炮弹补充，261旅的防线转危为安。

赵墨钧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他坐著李连长的车掉头回师部復命，在张家桥將刘军的排和伤兵也拉上了车。

赵墨钧站得笔直，破军装上的血渍混著泥浆，脸上满硝烟的黑灰。

师长握著他的手久久不放，指节重重叩在作战地图上：“200公斤炸药、两个重机枪阵地，你们一个新连队啃下了硬骨头！”

师长指著手中的电文，这是军部收到捷报后的回覆，上面“以弱胜强，力保要道”的批语，语气里满是讚赏：“总部已经通报表扬了！好好休整，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可別把这股拼劲丟了！”说著又掏出包烟，塞给赵墨钧：“抽根烟解解乏，我听说你们连伤亡不小，有什么需要儘管提！”

赵墨钧点著烟，开口道：“师长，能不能配几个老兵给我，我全连都是新兵，太缺少战场经验。实在不行，让老兵给我的连上上课也行。”

“你是特別行动队的，兵源要找你们戴老板，上课倒是可以，我安排一些老兵给你们上上课。”师长立刻做出安排。

“另外，伤员都安排到野战医院了，条件虽苦，但一定尽力救治。你们先回营好好睡一觉，补充弹药装备。”

临走时，师长用力握了握赵墨钧的手：“赵连长，继续保持这股子劲，鬼子等著你们去收拾。”

暮色中的野战医院瀰漫著刺鼻的碘酒味，帆布帐篷下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像把钝刀，一下下割著赵墨钧的心。

他拿著三盒磺胺找到医生：“医生，这是我自备的磺胺，我连里的伤员就拜託你了！”

医生看著手里的磺胺脸色有些潮红：“赵连长，你们连的伤员用不了这么多，可否...”

“有多的就算捐给医院了！”赵墨钧自然知道现在医院多缺磺胺，因此故意多拿了一盒出来。

“那可太谢谢了，我替伤员谢谢你！”医生说完就满脸笑容的走了，这些磺胺能救不少重伤员。

走出医院时，远处传来闷雷般的炮声。

8月的淞沪湿热黏腻，空气中漂浮的却不是水汽，而是永远散不去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