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有得必有失罢！

隨著他的选择，大量当代的语言文字、册命典章、制度礼仪等知识，尤其是处事经验、驭人之术等，仿佛庞大的洪流，直接淹没了散宜炎的意识。

等到从大散关的关城中醒来，这一世的生父散伯兹，已经按照先代的遗嘱，向他通报近些年来发生的事情。

最重大的一件，是去年冬天晋侯重耳的薨逝。

这位諡號为“文公”的晋侯，从长兄太子申生自杀起，在国外顛沛流离了近二十年。直到九年前的时候，才在秦伯任好的支持下，回晋国诛杀了晋侯夷吾之子晋侯圉，从而得以继位。

他在位的九年间，伐曹攻卫，救宋服郑，又平定了王室的王子带之乱，得到了周王郑的奖赏。

其后和楚国决战於城濮，以少胜多大败楚军，遂在践土之盟中正式获得周王的册命，成为诸侯之伯，亦即是继齐桓公后的第二位霸主。

秦国这些年发展得也很不错，先君惠伯临终前，曾评价说“秦国虽小，其志远大；处地虽辟，其行中正”。其中的关键，在於秦伯任好。

任好以莫大的人格魅力，吸引了诸多贤能之士来投，国势蒸蒸日上。

他三次扶立晋君，多次平定晋乱，最终取得了河西之地；又与晋国共奖王室，介入中原，多次参与诸侯会盟，成为不可忽视的一股势力。

然而在今年，秦伯任好干了一件很没道义的事情。

他派驻在郑国、协助守城的军队將领，自称掌握著郑国国都的城门，建议他派军前去偷袭郑国，並自告奋勇担当內应。

任好很是意动，趁著晋文公刚刚薨逝，立即出动了五百戎车、两万士卒的大军。

大军自秦国去郑国，路程超过一千三百里，动向不可能瞒得住，很快为郑国、晋国所察觉。

郑国驱逐了秦国的內应，致使秦国偷袭计划落空，不得不无功而返；而晋国则带丧出兵，在崤山设下埋伏，一举覆灭秦军，俘虏秦將。

好在秦伯任好知错就改，揽过了所有的战败的责任，又通过自己的女儿、晋文公夫人文嬴，以回国受戮为辞，劝服晋侯欢把三名將领放归秦国，实际上却继续予以重用……

散伯兹说完，望著宗子散宜炎，等待他发表意见。

这是大宗的传统了。

凡宗子继承琀玉，了解近些年的形势，必然会有相应的分析乃至预言，其准確度往往极高。

散宜炎趁著记忆纯粹清明，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徐徐说道：

“秦国和晋国，此番结下的仇怨非小，今后恐怕再也没法和平相处了。”

“然而以国力而论，晋国自在秦国之上，又占据著形胜之地。短时间內秦国恐怕无力东进，只能把目光投向西戎。”

“此事不久当有所验，大人可拭目以待之。”

果然，两年之后，秦国再一次败於晋国；之后又积累了两年，厉兵秣马，渡河焚舟，以最大的决心再次討伐晋国，终於获得了胜利，得以前往崤山之战的战场，为死难士卒筑坟发丧。

但晋国隔年就还以顏色，渡河攻入了秦国境內，报了战败之仇。

秦伯任好见晋国势大，东进太过艰难，转而向西部和西北汧水方向发展。

他向散国派来信使，约以共同討伐西戎。

散国的和县，位於秦国的西垂旁边，往年经常协同防御戎人，故而秦伯会有这一邀约。

然而，和县位於陇西，距离国都所在的散县，隔了整个徽成盆地加一个仇池，路程近三百里。散国也无意在陇西开疆拓土，和秦国爭夺蛋糕。

散宜炎以散师另有计划为由，婉拒了秦国。

这並不算是他的託辞。散宜炎即將成年，而大宗宗子成年后，按照数代以来的传统，必然会率军清理戎人。

徽成盆地的西部，还有最后的一块区域没有清理，依旧由戎人占据著。

往年散国人口有限，就算把地方清理出来，也调不出足够的人口去充实和开发。

然而经过近半个世纪的安心发展，散国的人口已经增加了一半。

散县南邑周边，人口更是密集，达到了五万之多，已经超出土地的承载，三成的粮食都需要从其他各县调配。

是时候彻底解决境內的戎人了。

周王郑三十年，在秦国大举攻伐陇西的同时，刚行过冠礼的散宜炎，也在散县中召集了四千士卒，向徽成盆地西部进发。

仇池的舅氏杨方闻讯，也主动率军前来支援。

他们这些年颇受戎人侵扰，早已等待著彻底解决的这一天。

从武伯散宜缘算起，仇池杨氏和散氏大宗的亲缘关係，已经持续了两百年。

这么多代下来，早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法再加分割。

南邑之中，有世为大宗家宰的杨氏大夫；仇池山上，则有歷代族长用以制衡同族的散氏外戚，合议之制已成传统。

仇池山下的其他各姓，早先和杨氏为部族之盟，本就颇为鬆散。现在因著经济的关联性，文化的向心力，或许还更亲近散氏一些。

和秦人换取的和县，正位於仇池的边上。先君惠伯开发此县时，以秦国赠送的两千戎人为饵，招徠了不少仇池族人迁过去，帮忙充实领地和守备西戎。

这次清剿成地、仇池之间的戎人，散宜炎也准备给仇池各族一些机会。

只要他们立下功绩，即可和散县人一样，在新领中获得土地赏赐，继而把家族迁徙过来。

有赏赐为诱惑，无论是散县的国眾，还是仇池的族眾，都表现得非常积极。

这些年来，散国在分封土地上，一直都非常保守。除非是征伐戎人、开拓领地，否则都很难有获赐土地的机会。

眾人既逢其盛，气势如虹，仅用了一年时间，就把这块土地彻底清扫了一遍。

散宜炎把此地命名为“炎”，设置炎县，安置立功的散县国眾、仇池族眾，连带家属合计有一万五千余人。

至此，整个散国终於连成了一片。

其东端为散县，有大散关扼守嘉陵；中间徽成盆地，有缘县、徽县、成县、炎县，是散国最大的一片领土；徽成盆地以西是仇池，仇池西北又有和县，一同守备著散国的西境。

整个散国的人口，已经突破十万，最多可徵召士卒一万五千余。

按照如今的军事编制，三十名士卒配备一辆戎车，国中可出戎车五百乘。

散伯兹原本想保持这样的配置，散宜炎却没有认同。

他劝告父亲，如今散国居於南山中，很少介入外界战事，戎车並不適应当下的需求。

歷代宗子清剿戎人，戎车都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地；至於秦晋之间的纷爭，散国更是压根不参与，有什么必要配置这么多戎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