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主人的仁慈

杰瑞並没有回应老瞎眼的问候。

他坐在石桌背后，盯著老瞎眼的后脑勺，一言不发。爱莉温顺地保持著安静，把脑袋搁在杰瑞的膝头，既没有撒娇似的去磨蹭主人的腿，也没有试图像之前一样用声音去討主人的欢心。

岩洞里保持著稀罕的安静，鼠辈们的尖叫与吵闹从外界灌进长长的隧道，与风声搅拌在一起显得縹緲失真，成了背景里的白噪音。

於是沉默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老瞎眼的脊背上，让它几乎喘不过气来。它不敢抬起头去看主人的表情，也不敢发出声音，去探寻主人的心意。

老瞎眼曾经私底下搞过的一系列小动作在难言的沉默里一幕幕翻上心头。

逼迫不愿服从自己命令的鼠辈去送死，裁撤原本的几只氏族鼠小队长换上自己的手下，偷偷在氏族外开闢储藏处私藏武器装备和食物......曾经自以为聪明的种种举动现在成了勒紧在脖子上的绞索，让老瞎眼喘不过气来，汗如雨下。

它曾经以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超脱了主人的监视，还不止一次与自己的心腹手下嘲笑过只知道蹲在氏族长岩洞里摆弄瓶瓶罐罐的杰瑞。当自立为王的幻梦像泡沫一样被主人隨手的安排戳破，老瞎眼才恍然间发现自己究竟有多么的可笑。

一一主人会知道吗？主人会知道多少？难道现在是在等著我自己招供吗？如果我老老实实地把私藏的武器献给主人，主人会放我一条生路吗？

一会吧？一定会吧？我是最早为主人效力的鼠辈之一！我精通战场上的门门道道，还很能打！无论怎么说，我都比那些普通的氏族鼠要更有价值对吗？

它跪在地上，紧紧地攥著拳头，尖利的爪子把地面抓出了一道道的沟壑。老瞎眼心里明白，只有在主人的耐心还没有消磨完毕之前，赶紧乞求主人的宽恕，自己才有可能活命。

如果在曾经的涎液氏族，无论是跟著一只耳还是克莱德，有异心的手下在露出苗头的那一刻就已经活到头了。老瞎眼无比感激杰瑞主人的耐心，它浑身都在颤抖，四肢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

它强迫著自己张开嘴，可嗓子眼就跟堵上了一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尖细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仅剩一只的右眼瞪得大大的，好像要从眼眶里飞出来掉到地面上。充当左眼眼罩的脏布条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了，紧紧地贴在皮毛上。

“老瞎眼......哼......算了......回答我，我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意料之外的问话令老瞎眼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就像下楼梯时一脚踩空了一样。它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著石桌背后的杰瑞。

——主人......放过我了？可是......可是为什么？一个曾经有异心的叛徒，连认罪都没有......即便是没有真的背叛，但是可以这样轻易放过吗？

老瞎眼呆呆地望著坐在石桌后的杰瑞，它想到了一只耳与克莱德惩治叛徒的那些残酷刑罚，也想像过自己无数种悲惨的下场。可它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还没等它真的承认自己意图谋反的罪行，那位手段恐怖、高深莫测的主人竟然就真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

算了？

“主人在问你的话，老瞎眼！无礼之辈！”

爱莉的眼睛想要喷火一样，雌鼠像毒蛇一样扬起了头，摆出了隨时发起进攻的姿態。然而杰瑞只是轻飘飘地在她头上拍了拍，就让爱莉安安分分地趴了回去，只是望向老瞎眼的双眼里依然满是愤怒。

“啊......这......是的，是的主人！您给我的命令是带队收集战场上遗落的武器装备还有尸体！同时还要派氏族鼠小队探查氏族在战场遗址方向上的所有隧道和石洞，检查那场战爭给地形带来的变化。”

老瞎眼终於从愣神中恢復了过来，它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地重复著自己领到的命令。老瞎眼说完就评评地在地上磕头，它相信自己终於明白主人的意图了，心中满是如释重负的欢喜。

——就像那些被区区两只鼠亲卫打得落花流水的“精锐”氏族鼠一样，我那些可笑的小算盘压根就不放在主人眼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只虱子就算再处心积虑也不过是烦人而已，主人怎么会真的在乎一只虱子是怎么想的呢？

—一重要的只有主人的命令！是的......是的！就是这样！只要能完成主人的命令，主人怎么会在乎我那些可笑的盘算？隨时隨地，只要主人烦了，就能像碾死一只虱子跳蚤一样碾死我！又怎么会像一只耳、克莱德那样的弱者一样，会为一只蹦跳的虱子大发雷霆？我竟然以为自己能威胁到主人的统治.....

老瞎眼深深俯首，一张鼠脸已经被自己的鼻涕眼泪涂得一塌糊涂。

“我不记得了，老瞎眼，提醒我一下吧。”

杰瑞那从容而慢条斯理的声音从石桌后响了起来，就像在隨口打发一只过於活跃的幼鼠一样，杰瑞冷淡地继续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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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什么时候撤销了这条命令吗？我曾经让爱莉或者克里克给你传递过命令，让你拋下我交给你的氏族军队，带著十几只亲卫队”..

"

杰瑞特殊咬了咬这个特殊的字眼，爱莉发出了银铃般轻蔑的笑声。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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