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道心 山海安歌
但他话锋微转,带著一丝凝重,
“不过,重铸道心,恢復修为所需时日不少,除非选择再歷天劫。
此劫……威力数倍於前。”
此时的南宫安歌,气海枯竭,经络沉寂,与凡人无异。
但他知道,只要寻回那颗纯粹的道心,恢復修为不难——
难得是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此地幽深静謐,更有玄金子护法,確是涤盪心尘、重塑道基的绝佳之所。
他终是盘膝坐下,敛目內观,试图潜入那片破碎的心湖深处。
起初,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与疲惫。但很快,记忆的洪流汹涌而至。
他“看”见了年幼的自己,被父亲——
那位曾受万军敬仰的大將军高高举起。
千帆逐浪,凯旋的欢呼声震耳欲聋,父亲的声音却清晰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安歌,若是世道太平,谁愿四处征战?
征战正是为了斩尽纷爭,终结乱世……”
这句话,是他道心最初的模样——力量,是为了守护;
征战,是为了永绝征战。
然而,画面骤然崩裂,染上无尽血色。
亲兵不断倒下,父亲变成幽冥殿傀儡,母亲不知所踪……
可无论他进步多快,敌人的阴影却是逾加庞大,幽冥殿如同无形的巨网,让他窒息。
自己一直不敢直面!
雪千寻与小白自己都无法守护。
而自己的生命只剩三年时间!还如何守护?!
一种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灵魂。
“守护”的信念,裂开了缝隙。
此时,他隱约感受到虚空之门外传来一阵阵惊天的杀戮之气!
那气息纯粹而暴虐,蕴含著毁灭一切的意志。
同时,这片古战场也隨之在眼前显现。
空气中瀰漫著三百年前战死者残留的零碎记忆片段:
无尽的廝杀,刻骨的仇恨,与敌偕亡的决绝……
这些外来的杀戮意念,与他內心因无力而產生的绝望,因失去而滋生的愤怒,產生了可怕的共鸣。
在內外交攻之下,父亲那句“以战止战”的箴言,开始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开始变质。
“终结乱世……荡平烽烟……”
他於心神崩溃的边缘,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眼神逐渐被门后那片杀戮之海染上赤色。
“如果寻常的『征战』无法带来真正的和平,如果我的力量永远不够『守护』……
那么,是否意味著需要更绝对,更极端的力量?”
这个危险的念头,如同在心田中的一颗魔种,汲取著绝望与杀戮气息,疯狂生长:
“父亲错了……他的力量不够!
唯有效仿寒老那般杀神,以最决绝的『杀伐』,杀到无人敢战,杀到天下噤声,方能实现真正的『止戈』!”
“唯有以此杀伐之力,踏平幽冥殿,方能逼问出父亲化魔的真相,寻回失踪的母亲!
唯有以杀止杀,方能在弱肉强食的世道,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个答案!”
他將父亲的崇高理想,与自身的举步维艰、满腔恨意,以及那扇“虚空之门”后感受到的远古杀戮之道强行融合,得出一个偏执而危险的结论:
杀伐,才是实现最终和平与个人救赎的唯一捷径;
杀戮,才是获取至高力量,掌控命运的不二法门!
杀伐之道,就是我的道!”
南宫安歌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敕令,打破了古战场三百年的死寂。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古战场入口至南宫安歌脚下,每一寸大地仿佛都在甦醒。
一缕缕似雾非烟、呈现暗红之色的气体,从每一寸土壤,每一块碎骨中蒸腾而起。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转眼间便匯聚成一道汹涌的暗红洪流,空气中瀰漫开铁锈与腐朽交织的浓重气息——
这是沉淀了三百年的杀戮残留,是无数战魂未能散去的执念与疯狂。
不过才三百年的“九转轮迴棠”在这突如其来的异变中,发出银灰色的光,纷纷快速旋转。
『喜、乐、惊、悲、恶、怒、惧、蔑、羞』九种情绪,每朵本是只含其中三种沉淀其中,此刻却纷纷汹涌而出匯入这股磅礴的洪流。
洪流无视了空间与障碍,如同寻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径直朝著南宫安歌匯聚奔涌而去!
“嗯!?”
正在护法的玄金子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暴戾与不祥,眉峰骤然蹙紧,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指间已有灵光匯聚。
他绝不能坐视南宫安歌被这等污秽煞气吞噬!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干预的剎那,他的动作停滯了。
他看见,端坐於煞气中心的南宫安歌,身体虽在微微颤抖,面容因承受著巨大的衝击而扭曲,但那双眼眸深处,却並非被杀戮之气吞噬的混乱与猩红,反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冰冷的渴望。
那是一种在滔天洪流中,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的挣扎与坚持。
玄金子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他明白了,这不是外邪入侵,这是……道劫已启。
是福是祸,唯有靠他自己去爭,去悟。
“庚金血脉之力,本主杀伐……只是这条路,苦海无边啊!”
他重新闭上双眼,只是周身的气息愈发凝重,如同沉默的山岳。
此刻的南宫安歌,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本性並非嗜杀之人,此刻却被迫“品尝”著三百年战场积累的所有残酷。
无数破碎的画面衝击著他的神识:刀锋入骨的冰寒,利刃撕开血肉的闷响,將士临终前的怒吼与哀嚎,还有那瀰漫不散、浸透泥土的绝望……
这些不属於他的记忆和极致情绪,如同最狂暴的浪潮,要將他自我的意识同化。
他扭曲的脸庞,不断变化出各种极致表情,正是九种情绪的显化。
场面诡异而疯癲——
他的意识正在跌落无底深渊……
他的经脉膨胀,仿佛要被这股外来的力量撑裂。
原本枯竭的丹田,此刻却被强行灌入冰冷而暴戾的煞气,如同一个即將被填满的冰窟。
但,就在他意识即將沉沦的边缘,在那片狂暴的猩红气海中央,一点极致凝练的微光顽强地亮了起来。
这光芒源於外来的杀戮残留,却在南宫安歌坚强的意志下,开始剥离那些驳杂的疯狂情绪,只剩下最精纯,最本源的——“杀伐”之气本身。
一股全新的,带著无匹锋芒的气息,开始在他丹田內自行流转。
“咔嚓——!”
一声並非响在耳畔,却直接震盪於灵魂深处的无声惊雷,悍然炸响!
玄金子猛地睁开双眼,身形一动,已牵引著南宫安歌到了天机阁外。
此刻,乌云密布,雷电交加……
整个紫云峰天空,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苍穹之上,浓重如墨的劫云疯狂匯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紫白色的电光如龙蛇般窜动,发出震彻寰宇的咆哮。
南宫安歌孤身立於天机阁前,沉寂已久的双眼猛然睁开,精光四射。
也许是久未见阳光只故,他面容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曾一度黯淡的眼眸,此刻却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是决绝,是渴望,更是对自己心中之路不容置疑的叩问!
“轰——!”
一道天雷悍然劈落,粗如殿柱,纯粹的毁灭之力將他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