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九章 坊间小酌  书中夏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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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晃悠悠地向著阿丑的方向,带著几分醺然的醉意,似是无心,又似有意地开口:

“对了,阿丑兄弟……”他的声音比平时略高,带著酒后的鬆弛,“你我相识虽短,但观兄弟为人,沉稳重义,贫道心中甚是钦佩。只是……有一事,心中好奇已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雅间內的谈笑声微微一顿。

南宫少原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玄诚。

寧雪眠也停下了正在夹一块“翡翠玉簪”的筷子,有些疑惑地看向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的玄诚。

阿丑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瞬间绷紧,但他声音依旧平稳:“玄诚道长但说无妨。”

玄诚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指著阿丑身旁的红伞,嘿嘿一笑,语气带著一种酒酣耳热后的直率:“就是……就是兄弟你这把伞啊!我观它……虽以这寻常布条包裹,掩其形貌,但……但贫道自幼隨家师修行,於这『气』之一道,还算略有感应。”

”我观此伞,隱隱然有灵光內蕴,气韵古朴沉凝,非同凡响……绝非……绝非寻常遮阳挡雨之物可比啊!不知……不知此伞有何来歷?兄弟可否为我解惑?”

他这番话,虽带著醉意,语气也算客气,但那话语中的探究之意,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雅间內盪开了无形的涟漪!

南宫少原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他缓缓放下茶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但周身的气息却微微凝滯。

寧雪眠更是紧张地几乎要站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阿丑的心臟在胸腔內猛地一跳!

来了,他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岁月红伞的神异,终究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读过的史书杂记中记载得太多太多了。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隔著黑纱,他的目光似乎与玄诚那醉意朦朧却又隱含精光的眼神对上。他沉默了一息,仿佛在组织语言,隨后,用一种带著几分无奈和珍视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有些低沉:

“玄诚道长……真是好眼力。”他先是不轻不重地赞了一句,隨即伸手,轻轻抚摸著伞身上那陈旧的布条,动作温柔,仿佛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的旧物。

“此伞……確实跟隨我多年了。”他语气中带著一丝追忆,“乃是我幼时,家中一位远行游歷的长辈所赠。

说起来,也不过是柄做工尚可的旧伞罢了,只因是长辈所赐,意义非凡,加之用了这些年,也有了感情,故而一直带在身边,仔细些使用,倒让道长见笑了。”

他將红伞的来歷模糊化,归结於“长辈所赠”和“念旧之情”,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为何如此珍视,又轻描淡写地將“灵光內蕴”归因於“用了多年”和“做工尚可”,试图將玄诚的注意力从伞本身的神异上引开。

他將伞又往自己身边挪了挪,这个细微的动作,更加强调了其作为“私人物品”和“情感寄託”的属性。

然而,玄诚似乎醉意正浓,並未就此罢休,他摆了摆手,脸上红晕更甚,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探究欲:“阿丑兄弟……你,你莫要糊弄我……小道虽醉,这双眼睛……还没!家师凌虚子收藏颇丰,其中亦不乏一些古物……我观此伞之气韵,古朴沧桑,隱有华光內敛……绝非……绝非寻常工匠所能造就!恐怕……其来歷,非同小可啊……”

他话语未尽,但那份篤定和深入骨髓的好奇,却让阿丑的心沉了下去。

这玄诚,果然不是易於之辈!

就在阿丑心念电转,思索著如何彻底打消对方疑虑,甚至准备不惜稍微显露一丝不悦之时,坐在玄诚身旁的素心,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她急忙伸手,轻轻但坚定地拉住了玄诚的道袍衣袖,语气带著明显的嗔怪与制止:

“哥哥!你真是醉糊涂了!”她声音略微提高,带著少女的清脆与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怎可如此失礼,追问他人物件来歷?平日师尊是如何教导我们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你怎可仗著几分酒意,便如此唐突阿丑少侠!”

她一边说著,一边已用力將还欲开口的玄诚从座位上扶了起来,转向阿丑、南宫少原和寧雪眠,脸上堆满了歉然的笑容,连连欠身:“南宫少侠,阿丑少侠,寧姑娘,实在是对不住!”

“家兄平日里绝非如此孟浪之人,定是这海上坊的素酒后劲奇特,让他失了分寸!方才胡言乱语,皆是醉话,万万不可当真。我代家兄向三位赔罪了!”

她言辞恳切,动作利落,不由分说地便要带著玄诚离开。

玄诚被妹妹这般拉扯,又听了她一番疾言厉色的“教训”,似乎酒醒了几分。

他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脸上露出混合著尷尬和茫然的神情,看了看表面面色平静的阿丑,又看了看眼神深邃的南宫少原,最终打了个酒嗝,对著阿丑拱了拱手,舌头似乎还有些打结:

“呃……阿丑兄弟……对,对不住……是小道失態了……这,这酒……唉,真是……真是误事……”

他揉了揉额角,露出懊恼之色。

素心见状,更是片刻不敢停留,再次向三人行礼:“时辰不早,我兄妹还需返回住处,向师尊稟告今日之事,就此別过。今日招待不周,还望三位海涵。半决赛上,再向阿丑少侠请教高招。”

玄诚也顺势再次拱手,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语气却认真了许多,看著阿丑:“阿丑……兄弟,今日……惭愧。半决赛……你我……再好好切磋……下次,下次若有机会,定当……清醒著,再与兄弟……把酒言欢,一敘……一敘!”

说罢,素心几乎是半搀半抱著脚步踉蹌的玄诚,匆匆离开了“听雨”雅间,那急促的背影,仿佛生怕兄长再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

雅间內,隨著玄诚兄妹的离去,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太液池的微风,轻轻吹动著竹帘,发出细微的声响。

桌上精美的素斋尚有余温,酒壶中也还残留著些许酒液,但方才那看似和谐融洽的气氛,却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抑。

寧雪眠眨了眨大眼睛,小声地,带著几分不解地嘀咕:“小道士……喝醉了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奇奇怪怪的……”

她心思单纯,虽觉气氛不对,但並未想得太深。

南宫少原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深沉地望著雅间门口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扇门,看清玄诚兄妹离去的真正意图。良久,他才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严肃,对阿丑说道:

“凌虚子……天兴国清微观……太子殿下……”他轻轻吐出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阿丑,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有时候,过於巧合的相遇,过於热情的款待,未必是福。你那把伞……既然是你珍视之物,日后更需谨慎,非到万不得已,勿要轻易显露於人前。”

阿丑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著岁月红伞那冰凉而坚硬的伞骨。

雅间內温暖的灯火,透过黑纱,在他眼前投下模糊的光晕。

玄诚最后那带著醉意,却又异常执著於红伞的追问,如同梦魘般在他脑海中迴响。

“灵光內蕴……气韵古朴……绝非寻常……”

这位看似谦冲平和、出身名门正派“清微观”的玄诚道长,他那位隱居云雾山的师尊“凌虚子”……他们,究竟是真的只是出於好奇?还是……別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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