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殊途 书中夏夜
“阿丑兄弟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怎么能为了自己,就去害他的性命?抢夺他的宝物?这……这和那个怪物又有什么区別?”
“妇人之仁!”玄诚猛地一挥袖袍,脸上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与失望。“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选择吗?你以为我希望这样吗?”
“要么拿到红伞,拥有抗衡甚至摆脱那个怪物的力量!要么就继续做他的傀儡,眼睁睁看著他用万魂幡造下更多杀孽。”
“甚至最终我们也可能成为那幡中怨魂的一部分!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心慈手软,只会害死我们自己!”
他死死地盯著素心,眼神冰冷而陌生:“小素,別忘了,爹娘临死前是怎么嘱託我们兄妹要相互扶持,好好活下去的!难道你想一辈子活在那怪物的阴影下?还是想某一天,也变成那万魂幡上的一张痛苦人脸?!”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穿了素心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想起了早已逝去的双亲,想起了清微观后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气哀嚎,想起了“通道子”那双日益猩红、毫无人性的眼眸……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她。
看著她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样子,玄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旋即又被更深的决绝所覆盖。
他知道,妹妹需要时间消化,但他已经没有太多耐心了。
“你好自为之!”玄诚冷冷地拋下这句话,不再多看素心一眼,转身拂袖而去。青石巷中,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绝而冷漠,很快便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空寂的巷子里,只剩下素心一个人。
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望著被京都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
一轮清冷的月亮孤悬天际,洒下惨澹的辉光,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与黑暗。
冰凉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这都是怎么了……”她低声啜泣著,声音充满了无助与迷茫,“自从师傅得到了那面万魂幡……一切都变了……师傅变得不像师傅,哥哥也变得焦躁难安,满心都是算计和杀戮……清微观……我们的家,到底怎么了啊……”
往日在清微山上无忧无虑的修行岁月,师傅慈祥的教诲,兄长温和的笑容,仿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
如今的现实,是扭曲的师傅,是变得陌生的兄长,是不得不面对的阴谋与杀戮。
一边是血脉相连、相依为命的兄长,以及那看似唯一能带来生机的“岁月红伞”;另一边,是素未平生、却让她感觉不到恶意的阿丑,以及她內心深处从未泯灭的良知与底线。
她该怎么办?
夜风吹过巷弄,带著深秋的寒意,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最终不知飘向何方。
就如同此刻素心的心,漂浮不定,充满了对未知明天的恐惧与彷徨。
明日,註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