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一缕青烟，猛地从皮囊中抽离。

眼前的景象化作了虚无的漩涡，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块与线条交织，破碎。

当陆然再次睁开眼时，已身处那片灰濛濛的死寂之地。

他没有耽搁，心念沉入《人间律》，直接消耗了五十缕孽火。

暖流自魂体深处涌起，驱散了周遭刺骨的阴寒。原本如陷泥沼的身子，也陡然一轻，再无半分滯涩。

他迈开步子，朝著黄泉路的深处走去。

皮毛之下，筋骨像是被温火反覆淬炼，四肢百骸间的力量正在甦醒，奔涌。

五感的变化最为显著。

远处虚无中传来的哭嚎与呜咽，空气中代表著魂魄腐朽的陈腐气味，还有魂魄身上缠绕的灰黑丝线……

皆清晰可闻。

陆然继续向前走，速度越来越快。

隨著孽火的不断消耗，魂体像是被剥去了一层无形的壳，越发轻盈，与天地的联繫也越发紧密。

心念一动，便能调动周遭无处不在的阴气。

直到那诡异的呢喃声在他耳畔响起。

他没有再强行向前，选择了回归。

嗡——

陆然睁开了双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乌黑皮毛，在月光下显得油光水滑，不沾片缕尘埃。原本藏在肉垫里的爪尖微微探出，闪烁著寒光。

身形似乎也比之前更矫健，更修长了几分。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脚下的京城。

所视之景与先前已截然不同。

若说先前的世界是铺在宣纸上的画。

那现在，这层宣纸，被揭开了。

他能直接看穿无数血肉皮囊下的偽装，看到藏於其中的……魂魄。

街巷间行走的更夫，蜷缩在墙角的乞丐，高门大院里安睡的富人……

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道道形態各异，散发著微光的魂体。

这感觉，玄之又玄。

像是整个世界，在他面前褪去了所有偽装，露出了最本真的內里。

他猛然抬头，望向了皇城的方向。只见那片灯火通明的所在，上空竟盘踞著一道遮天蔽月的巨大阴影。

阴影的轮廓像是一条龙，就那么矗立在天地之间，隱约可见扭曲的龙角刺破云层，比灯笼还大的猩红眼眸，正漠然地俯瞰著整座京城。

虽然皇城上空出现一条真龙並不奇怪，但不应该是金光闪闪的么？

为什么这条龙，看起来这么诡异呢……

陆然嘀咕著，忽然发现，视野之內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他注意到，城中浮现出了交错纵横的三道顏色各异的线条。

一道血红，一道灰白，一道猩红。

像是三条蜿蜒的长蛇，盘踞在京城上空，没入了城中各处。

这是他创造的三只……祟？

血红的，代表著烛仙子。

灰白的，代表著孽舌。

至於那道橙色的……

陆然的目光一凝，发现那一缕缕橙色丝线，像是百川归海般，尽数匯聚在了城东的一处。

而且，那匯聚点居然还在……移动？

陆然生出几分好奇，身形一纵，消失在钟楼的檐角。

……

城东，偏僻死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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