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清水洒在了地上。

那后生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呆呆地看著地上那迅速渗入了土里的水。

“扑通”一声。

他竟直接跪倒在地，伸出手想要去捧混著泥的污水。

可水流得太快，任凭他如何施展，也只能捞起一手烂泥。

那撞人的魁梧汉子非但没有歉意，反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推搡著他：

“没长眼的东西，挡了你爷爷的路！”

“你……你撞了我还……”

后生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

他看了看满手的污泥，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最终，竟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捶打著地面，声音悽厉：

“我的水……我的水啊！我家里还等著这点水啊！”

那汉子嫌恶地踢开了他，骂骂咧咧地挤出了人群。

本就混乱不堪的河岸，因这场爭执变得愈发嘈杂。

推搡声、咒骂声、哭喊声、殴打声……混成一片。

有人被挤倒了，便再也爬不起来了。

陆然蹲在高处，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陆然？”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屋脊上蹲著两只猫。

一只是通体橘黄的肥猫，圆滚滚的身子几乎要將瓦当站稳。

另一只是瘦长的暹罗猫，正小心翼翼地舔著爪子。

是胖橘和阿瘦。

陆然与它们在那一夜猫儿集会上见过一面，后续在城中也碰过几次，说了几句话，但终归算不上熟稔。

阿瘦见他望了过来，便主动朝他招了招爪子。

陆然纵身一跃，来到了两猫身旁。

胖橘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算是打了个招呼。

阿瘦凑了上来，在他身上嗅了嗅：

“你怎么也来这儿了？这地方乱糟糟的，当心被这些人踩了尾巴。”

陆然看向底下混乱的河岸，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禁水令唄。就是满城的井都被封了，说是有人投毒，现在就剩下秦淮河的水能喝了。”

陆然点了点头。

对於这事，他倒是早就从柳青瓷的口中知道了。

阿瘦继续道：

“官府在河岸两侧，每隔一里，设了一处取水点，由重兵把守。每人每户凭官府发的水牌，每日限领一桶水。”

“这不，全城百姓就都涌了过来，天天跟打仗似的。昨天就踩死了十几个，今天还有几个，活活被打死了，尸首都没来得及拉走，还堆在那儿呢。”

阿瘦朝远处努了努嘴。

陆然望去，果然看到了河边芦苇盪里几具盖著草蓆的尸首，若隱若现，几只野狗正在旁边徘徊。

他问道：

“这秦淮河绵延数十里，为何只设一点？多开几处，严加看管，岂不是更能疏散人群？”

胖橘闻言，嗤笑一声。

他悠悠地翻了个身，將滚圆的肚皮朝上，说道：

“我的好兄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多开几处，人是不挤了，那水怎么还能卖得上价？”

“卖水？”

“可不是嘛。官府把井一封，每日限供一桶，还想多要，便要钱来买，这乾净水，自然就成了金疙瘩。没看到那些当官的跟地痞流氓勾结在了一起，做起了水的买卖？如今一桶清水，已不是寻常百姓能买得起的价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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