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粗糙，满是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张图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弄脏了这件“艺术品”。

他打了一辈子铁。

他自认，整个诺丁城，没人比他更懂金属。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刚入门的学徒。

“一种工具。”

林械淡淡回答。

“一种……用来传递真理的工具。”

铁匠老板没听懂后半句，但这不重要。

他死死地盯著图纸上，那几条螺旋状的纹路。

“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你想在铁管的內壁，刻出这种东西？”

“这……这怎么可能？”

“你知道这需要多高的精度吗？你知道这对金属本身的韧性和强度，要求有多离谱吗？”

“刻上这个，管壁会变薄，锻造过程中，只要温度差了一点点，整个管子，在承受巨大压力的时候，就会直接炸开！”

他疯了，指著图纸，对著林械咆哮。

但他的咆哮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独属於匠人的……兴奋！

林械看著他，笑了。

“所以……我才来请教你。”

“老板，你这里，最坚硬的金属是什么？”

“如果我把精铁，和某种魂兽骨骼的粉末，一起熔炼，它的性能，会提升吗？”

“有没有一种金属，既能承受高温，又能快速冷却？”

他把一连串问题，都拋了出来。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锻造核心。

铁匠老板收起对林械的轻视，

眼前的这个少年，不是来炫耀，也不是来空想的。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想把图纸上的这些，鬼神一样的造物，给弄出来！

两人就在这间嘈杂的铁匠铺里，旁若无人，討论起来。

从寒铁到玄铁，从百炼钢到千锻沉银。

铁匠老板將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林械，疯狂地吸收著这个世界关於金属的知识，並用自己资深军迷的现代物理学和材料学知识，进行印证和推演。

周围那些打铁的壮汉，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呆看著他们的老板，和一个半大孩子，唾沫横飞，爭论著一些他们听都听不懂的词。

“淬火的温度曲线不对！”

“不，必须加入碳！足量的碳才能形成稳定的马氏体！”

“马氏体是……什么体？”

“一种结构，能让金属硬度，提升数倍的微观结构！”

一个时辰后，

铁匠老板，颓然坐倒在凳子上，看林械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麻了。

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一个孩子的理论，驳斥得体无完肤。

不，那不是理论。

那是一套，完整到可怕，关於金属的，全新“哲学”！

“唉……”

他长长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小兄弟，不，大师。”

“你別问我了。”

“我这点东西，在你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他拿起那张图纸，用朝圣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

“你画的这些东西，我做不出来。”

“诺丁城，没人能做出来。”

“甚至，整个帝国，能看懂这张图的人，都不多。”

林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铁匠老板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陷入某个古老传说的回忆中。

“我年轻的时候，曾有幸，去过一次铁匠的圣地。”

“庚辛城。”

“在那里，我见过一群，真正的，为金属而生的疯子。”

“他们对锻造的痴迷，对力量的追求，跟你……很像。”

他看著林械，

“他们，是大陆上最强的铁匠世家。”

“如果你真的想把这些真理造出来，就去那里吧。”

“去找一个……姓泰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