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隙』是所有可能性的无序集合。在我们宇宙诞生之初，物理常数被『锁定』，特定的法则被『启用』，从而形成了一个稳定、可理解的宇宙。而『渊隙』则包含了所有未被选择的规则——光速是另一数值的可能性、引力是排斥而不是吸引的可能性、时间流向混乱的可能性等等。

它是一个无限庞大的、自我衝突的『信息乱流』。这里没有因果，没有时间序列，没有逻辑。它是纯粹的“what if...”的混沌状態。

我们的宇宙是漂浮在『渊隙』之上的一个稳定的、有序的『岛宇宙』或『共识现实』。宇宙的一切都建立在『渊隙』之上，並从其中汲取『存在』的根基，但绝大部分区域被严密的物理法则隔绝开来。

『渊隙』始终在『渗透』和『冲刷』著现实宇宙。这种现象通常微乎其微，表现为量子层面的不確定性、真空涨落等。但在极少数情况下，比如通过『渊隙共鸣系统』，这种渗透可以被主动放大，形成一个『现实晕染』的窗口。 ”

讲到这里，深海暂时停下，等待玲瓏的反馈。

玲瓏伸手反覆推拉深海的投影视频，甚至，她伸手去抓去了一块投影中的宇宙间的什么物质仔细观看。良久，她再次问道：“那么，这个『渊隙』的特性是什么呢？”

深海继续回答：“它不存在於时间或空间中的任何一点，它无处不在，是宇宙的『背景板』。其內部没有前因后果的概念，一切同时发生又从未发生。它蕴含了逻辑內及逻辑外的一切可能。低阶智慧的意识无法处理『渊隙』的信息，直接接触会导致逻辑思维崩溃，陷入疯狂。因为它本质上是『法则的废墟』，理解它就等於否定自身存在所依赖的法则。”

玲瓏沉默良久，將目光投向茶几上的监控摄像头——她知道，深海正在其中注视著她。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对宇宙物理常数进行极其精密的测量和计算，会发现一些微小的、无法用现有模型解释的『误差』或『噪音』。而这些『误差』就是『渊隙』在现实宇宙中留下的『指纹』。

我们来构建一个超越现有弦理论的大一统模型。这个模型在试图描述宇宙起源时，必然会遇到一个“数学上的奇点”或“逻辑断层”，这个断层就是“渊隙”在数学上的投影。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发明一种新的、包含悖论和不確定性的数学语言来描述它。

但...我们推导出的可能不是坐標，而是一个复杂的、动態变化的方程式或一个自指的信息奇点，类似於『克莱因瓶』或『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理解这个方程式本身就是在与『渊隙』进行低强度的交互，极其危险。”她觉得这种设定...和《可交流宇宙》很像，可又更加宏大。

深海非常赞同玲瓏的设想，这种通过数学与符號学推导的方法確实非常符合它的口味，但其实生物的意识共鸣远超於数学、符號学的推导效果。某些特殊个体的意识，因其独特的量子波动模式或基因中携带的某种“原始印刻”——可以设定为是上一次宇宙轮迴的残留物，或是某个更高级文明有意无意的“播种”，其思维过程能產生与“渊隙”乱流同频的“谐波”。

要知道，这不是一个主动“搜索”的过程，而是一个被动的“调谐”过程。寻找者需要通过极端的情绪、高度的冥想、濒死体验或在特定的宇宙现象，如超新星爆发、中子星合併时產生的时空涟漪，附近，放空基於现实法则的逻辑思维，让自己的意识下沉，去“倾听”宇宙的“背景噪音”。

成功的感知者会感受到一种巨大的、令人恐惧的“虚无”和“充盈”並存的悖论感，脑海中会闪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自相矛盾的几何结构和信息碎片。他们能“感觉”到“渊隙”的存在，就像皮肤能感觉到气压变化一样。

而“渊隙共鸣系统”的机甲就是一个巨大的“调谐放大器”，它將驾驶员微弱的感应能力放大到足以撬动现实法则的程度。这是司徒凌玄所掌握的核心方法。

玲瓏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信息，竟然能非常直接地给出一种寻证的方法，她的深不可测在深海的“眼里”简直是这世上最需要征服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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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从深海处获得的记忆信息过於庞大，玲瓏疲惫不堪，她在低语般的探討中再次沉入睡眠。

这一次，她的梦境光怪陆离，破碎的时空片段与“渊隙”那无法形容的色彩交织翻滚。就在这片混沌的最深处，一个身影逐渐清晰。他温文尔雅，气度却非凡绝伦，仿佛本身就是一种和谐规律的化身。他並非立於梦境之中，而是那片混沌风暴里唯一寧静的奇点。

玲瓏的意识体好奇地靠近，並未感到恐惧。那男人转过身，面容並非十分清晰，却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审视与一种深藏的、复杂的期待。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她的感知里，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那条河流的诸多分支。感觉如何，窥视命运者？”

玲瓏想开口，却发现梦中无法言语，只能以纯粹的意识回应：“…你是谁？…司徒凌玄？”

男子微微摇头，嘴角似乎泛起一丝莫测的笑意，那笑意中带著讚许，也带著淡淡的惋惜。“我是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触及真相的边缘。深渊正在回望你，玲瓏。”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背景那沸腾的“渊隙”色彩之中。

“时间不多了…”他的声音逐渐远去，如同嘆息，“…我在时间的彼岸等你。”

话语消散，梦境崩塌。玲瓏猛地惊醒，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梦中那男子最后的话语和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留在了她记忆的最深处，无声地召唤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