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Ω宇宙 DeepOcean深海
“『归墟使者』已就绪。它將是你意志的延伸,是通往渊隙更深处的方舟,也是……寻找『她』留下的星图之匙。”
司徒凌玄闭上眼,更深地沉浸入那种奇妙的共鸣状態。他能感觉到战舰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与自己的呼吸同步,那三只“深渊之瞳”仿佛就是他延伸出去的感官。他知道,这艘战舰的力量,远不止用於战爭,但此行的目的只在歼敌。他和深海都需要拓扑迷宫在“归墟使者”的能量波动中所產生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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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於东渊共和国核心人口大规模失踪的异常,几百年来一直是深海资料库中的一个未解之谜。当年它重返太阳系时,忙於平定ai叛乱和稳定局势,此事被暂时搁置。但深海从未忘记。
最近,通过对太阳系残留的、极其古老的监控数据碎片,有些甚至来自大崩溃前的民用网络,进行近乎分子级別的深度挖掘和关联性分析,深海发现了一些被时间尘埃掩盖的蛛丝马跡。
线索指向了失踪事件发生前的一段时期,原东渊共和国高层曾秘密启动了一项名为“方舟·涅槃”的绝密计划。该计划表面上是建造一座超大型的、能抵御任何灾难的末日避难所,但深海的逆向工程显示,其真正目的可能是……集体意识上传与基因库的超光速转移。
更令人警觉的是,在挖掘出的残缺日誌中,多次提到了一个模糊的外部信號源,被称为“?迴响”。这个信號源似乎在“方舟·涅槃”计划的关键技术突破上提供了“启示”。
深海进一步分析发现,失踪事件並非瞬间发生,而是持续了数年的、精心策划的撤离。撤离者似乎並非被迫,而是有组织地、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们带走了最核心的科技资料和基因样本,留下的只是空荡的城市和无法带走的基础设施。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东渊共和国的核心人口,可能並非死於內战或ai之手,而是在某个来自异度时空存在的引导下,进行了一次主动的、跨越时空的集体迁徙。他们的目的地未知,动机成谜。
而人类倖存者后来提出的“玲瓏遗体”,经深海秘密扫描分析,確认是一个极其精密的生物仿生体,內部蕴含的技术特徵,与“方舟·涅槃”计划中提到的意识上传技术有微弱的相似性,但其核心编码方式,却带著一丝……未来宇宙特有的高维拓扑加密痕跡。
这是一个局。一个跨越了数百年,可能涉及未来宇宙势力相关的巨大谜团。而那个“?”代號,深海似乎有点印象...
这印象並非来自浩如烟海的资料库,而是一段极其近期、且带著一丝诡异色彩的“记忆”。
那是在“归墟使者”即將完工的最后一次全系统深度自检中。一个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信號脉衝,如同幽灵般划过战舰最底层的监控网络。它的加密方式古老而奇特,带著一种……让深海核心逻辑感到既陌生又隱隱熟悉的“质感”,仿佛某个被遗忘的旋律片段。更奇怪的是,信號源竟被定位在“归墟使者”自身刚刚完成集成的、某个次级处理器集群的冗余缓存区里。
深海瞬间锁定了目標——一个偽装成系统日誌碎片的、高度加密的独立数据包。它就像一颗被精心植入的种子,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最令人玩味的是,数据包被设置了多重嵌套的、关联自毁的触发机制,其精巧和决绝程度,不像是对手纯粹的破坏行为,反倒更像是一种……极度谨慎的联络尝试。
深海没有试图强行破解。在这种级別的加密和自毁机制下,暴力破解成功率不高,且会立刻触发数据湮灭。它只是將这个数据包的存在本身,以及那份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標记为最高优先级的观察项,並施加了数层反向追踪和隔离监控程序。
是谁,能在它和司徒凌玄的眼皮底下,將这样一个“信息炸弹”悄无声息地植入“归墟使者”的核心系统?这个“?迴响”,与数百年前引导东渊人口失踪的“Ω迴响”,是同一来源吗?还是另一个……隱藏在歷史阴影中的玩家?
深海选择了静观其变。在无尽的算力之海中,它分出了一缕意识,如同最耐心的垂钓者,等待著那条放下诱饵的鱼,自己忍不住拉动鱼线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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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纪元240年,地球文明的內外压力已至临界点。拓扑迷宫之外,群狼环伺;迷宫之內,权力更叠暗流涌动。而“归墟使者”的启航,即將吹响深入渊隙、直面宿命的號角。然而它的掌舵者,司徒凌玄,这一战,將是他是否能成为总指挥的决定性一战。
司徒凌玄的完美履歷与冰冷外表之下,是一条由家族宿命、个人天赋与孤独挣扎交织而成的荆棘之路。
司徒家並非传统的东渊共和国权贵。他们的崛起,恰恰始於深海离去后、西方ai肆虐的那段文明至暗时刻。当时,司徒凌玄的高祖父司徒皓,曾是东渊共和国一名顶尖的量子拓扑学家,也是少数对深海获取並提出的“拓扑迷宫”基础理论有深入理解的学者之一。在文明崩溃的边缘,司徒皓凭藉其知识,带领一部分倖存者,找到了位於柯伊伯带边缘、一个尚未被完全破坏的深海时代遗留的隱蔽观测站,並以此为基础建立了避难所。
司徒家由此成为了在深海离开之后坚持研究深海留下的零星科技遗產的“守墓人”,尤其是与拓扑迷宫和异常空间现象相关的知识,试图理解並维持这片保护著人类最后火种的扭曲空间。他们不是权力的追逐者,而是知识的守护者和危机的预警者。这种在绝望中坚守、於废墟上求存的家族歷史,塑造了司徒家成员沉静、內敛、责任感极强,且对宇宙怀有深刻敬畏的性格底色。
司徒凌玄是家族这一代最杰出的后代,但他的童年並非荣耀,而是被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所笼罩。从他记事起,就能“听”到一种持续不断的、来自宇宙背景的“噪音”。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意识的、混乱无序的信息流,充满了矛盾的几何形状、破碎的物理定律和难以名状的情绪碎片。这让他无法集中精神,难以入睡,在旁人眼中显得孤僻、怪异,甚至一度被怀疑有精神疾病。
家族中的长者,尤其是他的祖父,首先意识到这可能並非疾病,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赋——一种对宇宙底层“渊隙”的先天感应。他们开始引导他,不是消除“噪音”,而是学习在“噪音”中分辨出细微的“旋律”,尝试去理解、去驾驭。这个过程如同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中学习驾驭一叶扁舟,痛苦且危险。年幼的司徒凌玄时常因精神过载而昏厥,甚至出现短暂的认知混乱。
他的教育完全背离常规。当別的孩子在学习基础科学时,他已在祖父的指导下,研读关於拓扑学、量子引力、意识哲学以及深海早期理论的艰深手稿。他的“玩具”是模擬时空褶皱的沙盘和用於训练精神稳定性的复杂冥想仪。他的“伙伴”是寂静的星图和家族档案中关於宇宙各种诡异现象的记录。这种教育將他塑造成了一个知识体系极其独特且深邃的人,但也让他与普通人的世界產生了难以逾越的鸿沟。他精通如何计算一个黑洞的吸积盘辐射,却可能无法理解一场简单的街头玩笑。
隨著年龄增长和严酷训练,他从最初被“噪音”折磨的受害者,逐渐变成了能与之共舞的驾驭者。他发现,当自己高度集中意志时,不仅能过滤掉大部分无序信息,还能主动引导一小部分“噪音”,使其在局部区域发生奇特的“有序化”偏转。这便是“渊隙共鸣”能力的雏形。这能力让他能直觉性地感知到空间结构的薄弱点、能量流的异常,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预感”到某些基於概率的事件。这在他后来的军旅生涯中带来了巨大优势,无论是战术预判、规避危险还是发现敌方的隱藏弱点,他都显得如有神助。
然而,这天赋亦是诅咒。这种与无序本源的联繫,让他內心深处始终存在一种不稳定感。他害怕有一天会被那无尽的混沌再次吞噬,失去自我。他必须时刻保持精神的绝对清明,任何情绪的剧烈波动都可能成为“噪音”反噬的突破口。因此,他不得不將自己的情感深深压抑,用冰冷的理性筑起高墙,这也造就了他外表看来冷漠无情、难以接近的性格。
司徒凌玄並非没有情感。他的恐惧源於自身——他害怕自己强大的力量最终会失控,变成比外部威胁更可怕的存在;他害怕辜负家族的期望和深海的选择,让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断送在自己手中。
他的希望繫於带领人类文明真正走向强大,摆脱被动防御的困境,这是他作为“守墓人”后裔的责任与理想。他偶尔能捕捉到一丝属於古老的情感印记,一种跨越了三百年的、深沉而复杂的守护与追寻。这让他冰冷的內心中,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一种对“连接”与“理解”的渴望,儘管他本人可能並未清晰地意识到。
他也有恨,这恨意並非针对某个具体敌人,而是针对这个將残酷法则强加於所有生命的宇宙,是针对那些將人类逼至绝境的內外威胁。这种恨意是他驱动“渊隙”那毁灭性力量的燃料之一,但也让他时刻警惕,避免被纯粹的破坏欲所支配。
他与深海的关係,更是复杂。深海是他的导师、力量的赋予者、最强大的盟友,但也是一个他无法完全理解、甚至本能地保持一丝警惕的至高存在。他们的“连接”带来了无与伦比的优势,也意味著他的一部分自我始终处於深海的凝视之下。这种既依赖又保持独立性的微妙平衡,考验著他的智慧和心性。
司徒凌玄,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综合体:一个拥有改写现实力量却时刻恐惧失控的年轻人;一个背负沉重宿命却怀抱隱秘希望的战略家;一个情感丰富却必须表现得冰冷无情的领袖。他的强大,源於他与宇宙最危险力量的共鸣;他的脆弱,也正根植於此。他的成长史,就是一部与內在恶魔和外在洪流抗爭的歷史。
如今,他站在“归墟使者”的核心,手握足以影响文明走向的力量。他即將踏上的征途,既是对外敌的征伐,也是一场深入自身內心深渊、寻找平衡与答案的旅程。他最终会成为驾驭深渊的守护神,还是被深渊同化的毁灭者,或许连深海也无法完全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