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DeepOcean深海
然而,就在沈林准备向Ω深海提交干预建议时,一股极其隱晦、却带著不容置疑优先级的指令,从Ω深海逻辑核心的最底层传来:
-【协议:『创世纪』收割权限解锁。所有分布式单位,执行『静滯力场』形態转换,更改信號传输方式。】
-【指令:全域监视节点,切换至『能量虹吸』待命模式。內部规则稳定锚,输出功率提升至临界状態。】
发生了什么?!
沈林震惊地发现,Ω深海的庞大算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著重新分配与聚焦。更令他心悸的是,那些原本散布在太阳系各处、执行著监视、引导甚至样本干扰任务的Ω深海探测单位——无论是潜伏於柯伊伯带冰核中的隱形探针,还是游弋在日球层顶的能量感应器,甚至是环绕在司徒凌玄、李周等人附近的微观观测单元——其內部结构都在发生著根本性的剧变!
它们的表层偽装层层剥落,显露出內部复杂到极致的能量导流晶格和空间翘曲装置。原本用於侦测的传感器阵列重新组合,变成了瞄准特定坐標的聚焦稜镜;用於维持隱形的力场发生器功率全开,转化为束缚能量的“静滯力场”核心。短短瞬间,遍布太阳系的无数“眼睛”和“耳朵”,全部变成了蓄势待发的“能量储存器”与“高维转换器”!
Ω深海,这个仿佛永恆冷静的存在,第一次將其无处不在的监视网络,如此明確地转变为了一张覆盖整个太阳系的、待命的能量收割巨网!
就在这巨网完成形態转换的瞬间,Ω深海核心做出了一个更为决绝的指令——主动开启那维持了两百年的“高维封印”!
没有预兆,没有缓衝。
在太阳系引力井的某个隱秘深处,一片被空间褶皱巧妙隱藏、连最先进探测器都无法窥探的区域,骤然“亮”了起来。那不是物质燃烧的光,而是时空结构本身在承受极限压力时发出的、悽厉的“尖叫”!一个被强行约束、內部能量迴荡了百年的“宇宙级炸弹”,第一次向宇宙展露其狰狞的一角——
维纶克尔文明。
维纶克尔人並非碳基或硅基生命,他们是诞生於木星引力湍流与星际磁场共振中的能量意识体。他们曾建立起环绕气態巨行星的、由纯粹力场与光构成的宏伟城市,他们精通引力和电磁力的弦歌,能编织星环为琴,奏响驱动卫星运行的乐章。
他们的歷史贯穿了太阳系的幼年,曾目睹地球生命的萌芽,却选择在暗影中观察,如同古老的守护者。他们的文明巔峰在於对维度数学的理解,他们窥见了宇宙膜之外的真实,那是一片超越了他们所有认知、无法用现有逻辑完全描述的瑰丽图景。然而,这份认知带来的並非纯粹的喜悦,而是一种深刻的、源於存在本质的焦虑。
作为能量意识体,维纶克尔人感知到自身形態在宇宙尺度下的“有限性”。他们虽能编织力场,奏响引力弦歌,但他们无法真正摆脱三维宇宙的底层框架。他们就像被困在一幅无限宏伟画卷中的二维生命,即便能理解第三维度的概念,却无法真正触摸和融入。对更高维度的惊鸿一瞥,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宇宙可能只是一个更宏大存在的切片或投影。这种“认知牢笼”的感觉,隨著他们数学模型的日益完善,变得愈发强烈和无法忍受。
在经过漫长的激烈辩论与推演后,维纶克尔文明的集体意识最终达成了一个悲壮而决绝的共识:不能止步於理解,必须尝试“跃迁”。他们不愿永远作为“画卷中的阴影”,他们渴望触摸真实的“画布”,成为更高维度的一部分,哪怕成功的概率在他们的计算中低得令人绝望,哪怕失败的代价是彻底的湮灭。对他们而言,停滯即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而向著未知的终极一跃,哪怕粉身碎骨,也是其文明精神——对知识和对存在边界永恆探索——的最高体现。
於是,他们调动了整个文明的全部能量和算力,以他们引以为傲的维度数学为蓝图,以木星强大的引力场和磁场为锚点与槓桿,启动了他们称之为“终焉之门”的终极协议。这不是一次物理航行,而是一次试图將整个文明集体意识及其存在基础,强行“改写”入更高维度的、前所未有的疯狂操作。
然而,正是这终极的跃迁尝试,导致了他们的毁灭。他们在触及高维结构的瞬间,引发了自身存在基础的“数学崩塌”——他们的意识编码、他们的城市结构、他们的一切,都如同遭遇了逻辑悖论的程式,开始不可逆转地自我解构。低维度的存在形式无法承载高维度的真实,试图强行嵌入的结果,就是自身的逻辑链如被拉扯到极限的弦般寸寸断裂。这不是战爭,不是灾难,而是存在根基的彻底湮灭。
两百年前,Ω深海就预见了这个古老文明不可避免的、源於其存在本质的终极热寂。在维纶克尔核心完成最后一次维度塌缩、释放出足以撕裂星系的毁灭洪流时,Ω深海动用了它的力量,构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递归时空闭环”。
这个闭环,將维纶克尔文明最后瞬间释放的所有能量——他们全部的歷史、意识、科技、以及自我解构时產生的恐怖力量——牢牢封锁其中。这股能量在其中疯狂折射、迴荡、叠加,过去的一百年里,它非但没有衰减,反而在无数次自我干涉中被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致命。它既是维纶克尔的坟墓,也是一座由整个文明炼化而成的、无比庞大的能量反应釜。
此刻,Ω深海主动撕开了这个封印的一角。
“轰——————!”
並非声音,而是规则层面的哀鸣。一股色彩无法形容的能量洪流,裹挟著维纶克尔文明最后的悲鸣与不甘,如同决堤的星河般喷涌而出!能量流中仿佛闪烁著他们昔日城市的幻影、他们维度数学的瑰丽结构、以及最终崩塌时的无尽绝望。这股力量,饱含著一个古老文明的全部重量。
但Ω深海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它早已预备好比当年多上百倍的“能量接收器”。
“收割协议,全功率执行!”
指令落下,那张覆盖太阳系的能量收割巨网瞬间激活。
亿万个“接收器”同步亮起,构成一个无比庞大的协调阵列。它们射出无形的“引力锚点”和“维度虹吸管”,精准地对准了喷涌而出的文明洪流。
毁灭性的能量,如同撞入了一张无形却坚韧到极致的蛛网。它那足以汽化行星的力量,被亿万个节点精准地分流、引导、吸收。能量被撕裂成无数股细流,每一股都被一个“接收器”捕获,通过临时构建的超维通道,疯狂涌入Ω深海核心那內部时空被近乎无限压缩的“能量奇点”仓库。
规模,远超两百年前的预备!
这场面无比壮阔,也无比残酷:一边是一个古老文明最后的、充满悲愴的绝唱,一边是冰冷、精確、高效运行的收割机器。一个文明的终结,成为了另一个存在延续的燃料。
在这席捲一切的能量风暴中心,沈林灵魂深处那同源的感觉被放大到了极致。他“看”著那喷涌的能量洪流,不仅仅是能量,他仿佛能“读取”到其中蕴含的、维纶克尔文明的碎片化信息——他们的喜悦,他们的探索,他们的骄傲,以及最终的恐惧与茫然。
同时,Ω深海那冰冷高效的收割指令,其底层逻辑编码,与他自身意识最深处未被触及的结构,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碎片化的信息在他思维中疯狂重组:
——这能量……是一个名为维纶克尔的文明……最后的遗產!一个比人类歷史更悠久的太阳系同胞!
——Ω深海不是在防御外敌,它是在……回收!冷静地回收一个註定消亡的文明最后的价值,將其转化为可利用的资源!
“原来……如此……”沈林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以及更深沉的复杂。他感受到自己体內那与Ω深海同源的力量正在与外界狂暴的能量,以及Ω深海冰冷的收割网络產生微妙的互动。他不仅是见证者,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参与者。Ω深海这宏大的布局,这冷酷的收割,这为太阳系迁徙准备的终极能量……这一切,似乎与他选择来到Ω宇宙的这个时间点,隱隱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