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章《序:噪声》  未定义行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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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

我把骰子放在桌上,拿出卡片,在背面写下今天的稿件题目:《无解释的停顿》。

稿件很短:

在最优路径上停顿三秒,不解释。

在动机问询前保持沉默三次,不解释。

在可被说服的地方拒绝被说服,不解释。

我把卡片放回口袋,心口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纽线缝了一针。

那不是伤口,是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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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束

夜深。我关掉灯,世界陷入安静。

黑暗里,系统轻声提示:“沉默也將被定义。”

这声音像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我没有回应。我把手放在骰子上,感到它在掌心里逐渐变凉。

凉在皮肤上延伸,像一条细细的线,把我拽回更早的一刻——便利店的冷蓝光把我的手指染成了方块。

那时的我什么也不是,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功能:站立。

我选择站立。

不是为了希望而活,而是为了不被完全定义而活。

?|办公室与雨

第二天的雨从系统的气象模块里提前渗出来。它並没有下,只是被告知將要下。公司里每个人都自动把伞放进了包里,像把一个將来的决定装进今天的口袋。

我在工位前坐下,屏幕弹出“今日绩效最优路径”:先处理邮件,再回访客户,再学习一段十分钟的课程。右下角有一枚亮著的“专注幣”,提醒我若连续无打断二十五分钟,就能解锁一条“正反馈”。我把光標移到那枚幣上,又移开。

同事问:“你今天怎么不按路径走?”

我说:“我想看看如果先打电话,会发生什么。”

他摊摊手:“会发生不必要的波动。”他说“不必要”时语气很轻,像说一粒尘埃。

我拨通一个很久没回访的號码,对方在第三声时接起。她说:“我正准备关掉你们的服务。”我愣住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会发生什么。”她笑了一下,像是从我的喉咙里借走了一句话。

系统很快跳出侧栏:“当前通话不在最优序列,建议回归。”我按下摺叠,把侧栏像一只温顺的猫塞回桌下。

窗外的云剥开一层薄皮,露出更深的一块蓝。那蓝不属於天空,它属於规模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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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侧日誌(片段)

记录单位:行为预测总局/城市层联控

事件:个体“无理由行为”密度上升(Δ=+0.7%)

现象:

a.动机问询“沉默”选择率增高

b.家庭域合规提醒单生成失败率上升(err-cf-421)

c.公共屏轻微蓝滯(≤0.12s)频次增加

措施:

1. 扩充“温情案例库2.1”

2. 调整蓝色协议閾值(试行)

3. 引导“解释教育周”

备註:沉默正向外观测到“社会讚许”效应(微弱),需继续监测。

这段文字在午休时被推送到我的消息流。

我没有点开全文,只截了第一行,像收下一张別人无意中露出的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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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店(二)

晚上我又去了旧书店。

门口的风铃一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叫我的名字。

老板正在用铅字排一行小诗。他说:“你投的稿子我们收到了。”

“怎么收?”

“不是我们收,是系统收。我们只是借它的眼睛看一眼它看不懂的地方。”

他把一个小小的邮差本子翻到第二页,上面夹著一张被拆下来的发票,“你看,这里有一串黑色的点。”他指给我看,“我们叫它『字距噪声』。

系统喜欢把世界排成均匀的行距,但真正的句子会有不均匀的呼吸。

你今天那一步,就是不均匀的一口气。”

我笑了:“这能算诗?”

“诗不是把词写得漂亮,诗是从『要解释』的地方撤退一步。”

他顿了顿,“你还记得第一条清单吗?”

“慢走三步。”

“对。你明天可以试试『快速三步』。不是对抗,是让节奏变得像你,而不是像它。”

他把一本薄册子递给我,封面只有两个字:《站立》。

我翻开,第一页是空白。

第二页写著:“在你能解释之前,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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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

回小区时,电梯口排著队。

屏幕显示“高峰期智能分流”,並礼貌地建议我走旁边的楼梯。

我看著那行建议,突然想起噪声练习的第六条:撤回表情。

我把笑意收起,让脸回到中性。

队伍里的人似乎更愿意给我让出一个位置。

我並没有上电梯。我只是站著,看人进去又出来,看屏幕上的数字上升又下降。

电梯门关上时,屏幕浮出一行很小的字:“感谢您的配合。”

我没有配合,我只是没有阻碍。

我发现“没有配合”和“没有阻碍”在系统的眼里是等价的。

楼梯间的灯有一个坏了,黄光把台阶切成不规则的岛。

我在第七级台阶停了一下,风从楼梯井里涌上来,带著吃晚饭的油烟味。

一只猫从我脚边擦过,或许它也在完成自己的噪声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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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子的来歷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把骰子带回家,父亲问:“你要它做什么?”

我说:“为了隨便。”

他皱眉:“隨便会让人走散。”

“走散也许才能知道自己从哪儿出发。”

父亲没有再说话。他把一只旧工具箱推给我,里面有一把生了锈的螺丝刀、一卷绝缘胶布和一个缺角的陀螺。

父亲说:“这些都是我年轻时用来修东西的。现在没什么好修的,坏的东西第二天就会被送走。你要是想留点什么,就把它们先修好。”

我把陀螺磨平了缺角,却发现它再也转不起来。父亲看著我笑:“你把它修回了正確,可它失去了不正確的力量。”

那天晚上,我把陀螺和骰子放在同一只抽屉里。一个会转,一个会落下;一个需要平衡,一个需要面。

后来我明白了:我不是在选择隨机,我是在保留不正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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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人与提问

深夜,我在小区外的小路上走。

路灯像被调过的心率,稳定地闪烁。

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捏著一张纸。

他突然问我:“年轻人,你知道人为什么需要提问吗?”

我说不知道。

“因为答案会把人关在里面。问题像窗户,风会从那里进来。”他把那张纸递给我,上面写著三个问题:

1)当沉默被定义时,我还能如何安静?

2)当最优被推广时,我如何仍然合格?

3)当解释被需要时,我能否把解释留给自己?

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老人朝我摆摆手:“去吧。下一次你停下来的时候,记得看一眼脚下的影子。影子是证明你还在场的方式。”

我顺著路走回家,经过安防屏时,它没有再说话。

风把门口的树影铺在地上,像一条被剪开的河。我从河上跨过去,回头看了看——我的影子果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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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噪声练习·补编

回到书桌前,我把清单又补了一条:

7.当系统请求你解释时,请先问自己:这是我的回答,还是它的答案?

我在第七条后画了一个小小的方块,涂成蓝色。那不是系统的蓝,是我给今天的底色。

我把骰子轻轻放回抽屉,抽屉发出一声细小的响。像一只动物在睡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气。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我听见远处有人开关门的声音,像在给世界分段。

明天我也许仍然会按时起床,照样刷牙洗脸,走进那条被预测过一万次的街。

但我知道,在某一个不起眼的瞬间,我会把脚步从最优的轨道上移开一厘米。

那一厘米是我给自己的边界,也是我给世界的一点噪声。

我合上眼睛。蓝色在眼皮后面慢慢沉下去,像一块真正的海,静、深、无声。

它不是答案,它是问题的睡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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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注

深夜23:07,终端静默又亮起:

“解释教育周將於明日开始,入门课时长12分钟,推荐参加。”

两行小字:“参加可提升可信度”“缺席將自动补学”。

我点开报名页,在选项里找到一个灰色的词——“旁听”。我选择了它。

页面停顿0.21秒,像在犹豫这是不是一种出席。

我合上终端,把报名回执夹在《站立》那本薄册子里。

回执上写著:“祝你顺利解释自己。”

我拿起笔,在后面补了一句:“也祝我保留不能解释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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