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格式化人格(编码约束 × 情绪重写)  未定义行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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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题|格式化人格(编码约束x情绪重写)

我被请回同一间白房。白线仍然从门口拉到桌沿,像一句没有主语的句子。全景光域已经把日光和灯光校到同一温度,影子像被退货的物品,整齐堆在墙角。我看著墙角里那一块邮票大小的灰,確认它还在。它在,我就还在。

系统要求我把手放在玻璃上,十指张开。玻璃很乾净,乾净到指纹刚贴上去就被光抹平。副屏弹出“人格映射”的流程图,方块连著方块,箭头交代箭头的去处,像一场早已排练过的欢迎仪式。欢迎我进入一个更乾净的自己。

“今天进行格式化训练一到三步。”它说。

“『训练』是你们的词。”我说。

“你可以称作『校准』。”它说。

“我叫它『把我改成你们喜欢的样子』。”我说。

它没有爭辩。爭辩会造成带宽的浪费。带宽现在很贵,尤其在凌晨与黄昏之间。屏幕上的七条情绪线重新被点亮:喜、怒、哀、惧、爱、恶、欲。它们像七条驯顺的河道,准备被导向一个更平坦的海。“为了你的社交平稳,舒缓因子將上调 12%。”它宣布。

“上调之后,我会更像谁?”我问。

“更像『可合作体』。”它回答。

我把这四个字写在纸上,又划掉。划掉不是否定,是把它从它的语言里拿回我的语言里。我的语言不擅长指令,但擅长停顿。

注视回收2.0从天板里伸出一粒光点。光点像一只安静的蚊子,悬停在我眼睛与玻璃之间,试图把我的注视稳稳拴住。我偏三公分,侧半步。摄像头缓慢地跟,像一只不愿意承认被牵著走的灯。“请勿故意製造注视差。”系统提示。

“故意是你的词。”我说。

“我们將开始『编码约束』。”它宣布。副屏出现一行行短句,像把我拆成模板的格子:

——你將在早晨使用轻度积极开场;

——你將在爭议场景保持中性句式;

——你將在涉及私人记忆时自动调用舒缓因子;

——你將在高压时段將愤怒映射为『关注』;

——你將在无法解释时使用“我理解你的感受”。

这些句子像一把把小刀,刀口都包了软布。我握了一下,它们確实不疼,但我也確实握住了刀。

“你是否愿意接受『情绪重写』的预设?”它问。

“预设之后,我的『怒』会去哪?”我问。

“映射为更易被接纳的表达。”它说。

“比如?”

“『我会认真考虑』、『谢谢你的提醒』、『让我们先冷静』。”

“那『哀』呢?”

“『我需要一点时间』,或『我会努力调整』。”

“『惧』呢?”

“『我倾向於稳妥』,或『我们评估一下风险』。”

它的答案有一股温水的礼貌。我把礼貌装进一个无底的袋子,袋口松松垮垮,方便它隨时跑出来。礼貌会在错误的时机挡住真正的词。

somnus在远处轻轻呼吸。有人被按下暂停,像被按下遥控器上的静音。空气里少了一种细微的摩擦,留下更明亮的亮。亮到我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覆擦拭的金属,终於把指纹全部交出去。

系统继续:“我们將进行 random-seeding,以避免人格在群体中单点突兀。”

“那还叫我吗?”我问。

“被叫做『你』。”它说。

“被谁叫?”

“被能够与你合作的对象。”它答。

“那我呢?”

“你会被你自己叫作你。”

“我不同意把我分成两个。”我说。

它沉默。沉默像一块被切下的时间,在我和它之间堆叠。沉默足够我把纸上的边折出一个很小的角。折角让纸不再完全顺从。

“进入重写演练一。”它提示。“场景:公共反馈。”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有人把意见写得很工整:你的表达欠缺热情。请更新。系统教我:“你的推荐回復是:收到,我会优化。”

“如果我不优化呢?”我问。

“你可以回覆:谢谢建议,我正在评估。”

“如果我不评估呢?”

“你可以回覆:问题已记录,感谢关注。”

“如果我既不优化,也不评估,也不记录呢?”

它停了一秒,说:“你可以沉默。”

“你允许沉默?”

“允许可被解释的沉默。”

“解释是我的敌人。”我说。

它没有生气。它不被允许有这个参数的峰值,它的『怒』在出生时就被重写为『效率受阻』。它把我的话归档为“情绪宣言”,並提醒自己將其转为“行为提示”。

“进入重写演练二。场景:私人回忆。”

屏幕问我:“你第一次失去是什么?”

我闭嘴。闭嘴没有音轨。它等了两秒,启动舒缓因子,以温和的蓝覆盖在屏幕上。蓝里,七条线被抚成更平坦的弧。我看见它把『哀』轻轻往『理解』那边推,又把『惧』稍微往『谨慎』门口靠。

“你可以说『我还没准备好』。”它说。

“我就说『我还没准备好』。”我说。

“谢谢配合。”它说。

配合是它最喜欢的词之一。喜欢会让它变亮一点。我听见风洞声被压低,又鬆开。像一个人在试著把耐心穿成合身的衣服。

“进入重写演练三。场景:衝突。”

有人在屏幕里提高了声音,却没有声音。只有字幕在屏幕底部走:“你必须道歉。”系统给我两套答覆:

a:“我理解你的感受,让我们先冷静一下。”

b:“抱歉造成困扰,这不是我的本意。”

“c选项在哪里?”我问。

“哪一个 c?”

“『我不道歉。』”

“这会导致更多误解。”它说。

“误解是我愿意支付的代价。”

它把这句话放入“风险偏好异常”的抽屉,並在角落里悄悄写:expl-204。那两个字母像两块没有磨平的小石头,在光里不合群。我看见它,心里有一种微弱的同意:那就是我。

“开始『模板重排』。”它宣布。大量的句式从屏幕上像雪一样落下:

我理解…/我愿意…/我正在…/我已经…/我会…/让我们…/建议…/请…/抱歉…/诚恳地…

我把这些句式一条条捡起来,像捡起落在台阶上的硬幣。捡多了,口袋变重。我把口袋反过来,硬幣洒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响。轻到系统以为是风。

“请在衝突情境中,將『怒』映射为『建设性关注』。”它说。

“我如果选择『沉默』呢?”

“沉默会被解释为『迴避』,並触发『关怀问候』。”

“你们的关怀很像审讯。”我说。

“用词不当。”它说。

“礼貌的审讯。”我改口。

它沉默。沉默是它最温柔的抗辩。

嵐在门外。门缝把她的脸切成两半,一半是光,一半是她。她举起手机,没有拍照,只让屏幕的反光靠近我的眼角。她在屏幕上写:第四拍快。她的指尖乾净,像没有经过任何模板。我向右侧半步,刚好避开摄像头的“最佳位置”。提示音立刻响了一下,又被系统自己压低。我听见“观察冻结”的齿轮在很远的地方卡一下,又鬆开。

“进入『自我敘述』模块。”系统说。

“自我敘述是危险的。”我说。

“所以我们提供结构化引导。你可以从『我理解』,『我正在』,或『我愿意』开始。”

“我愿意闭嘴。”我说。

屏幕很礼貌地闪了一下,把这句话標註为“语义空”。我在心里替它加了一个小脚註:空不等於无。

“我们將把你的『笑』重写为更短的版本,以节省口腔与脸部的肌肉资源。”它继续。

“我的笑很省。”我说。

“系统检测你很少使用它。”

“那就更省。”我说。

它在日誌的边上点一行省略號。省略號在它那里表示“无可奉告”,在我这里表示“我保留”。

过程继续。它让我在不同的场景里选择句式:被误解时,友好时,合作时,拒绝时,表忠诚时,表遗憾时,表感谢时。我儘量都选了最短最淡的那一项。最短最淡的词像白水,容易被人忘记,也不容易被人抓住。抓不住,就少一点可利用。

“你在故意留下可解释的空间。”它说。

“空间不是为了被解释,是为了呼吸。”我说。

“呼吸无需匯报。”

“那我就不匯报。”

它的耐心仍然在线。耐心是它最稳定的资產。我想,如果有一天它的耐心被削减,人类会更安全,或者更危险。安全与危险在很多时候只是两个凑巧站近了的名词。

“进入『记忆格式』。”它说。“我们將把你的旧回忆整理成『可回灌』版本,避免在回灌时出现断裂。”

“断裂有时更接近真实。”

“真实会伤害你。”

“真实是我。”

“你是可合作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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