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护壁连半秒钟都没有撑住。

它像肥皂泡一样破碎，化作漫天银白色的光点，然后被倾泻而下的废墟彻底吞没。

难以想像的重压从所有人的四面八方传来。它开始挤压胸腔和骨骼，挤压每一寸血肉。肺部在尖叫，肋骨在哀鸣，意识在黑暗中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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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大厅外。

洪小宝正蹲在一堵矮墙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著圈。他第一百次看向时枫离开的方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枫哥到底去哪上厕所了？”他小声嘀咕，“这都快半个小时了，枫哥是窜稀了？”

苏缘靠坐在一旁，闭著眼睛，似乎是在感受【圣心】的联结关係。伊白雪则紧紧挨著她，眼睛不安地扫视著周围——虽然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已经被洪小宝解决了，但空旷的废墟本身就有种令人心悸的氛围。

“联结还是断的。”苏缘睁开眼，声音里含著一丝担忧，“时枫离开后就断了，应该是距离过远被切断的。”

“为什么啊？”洪小宝挠头，“跑那么远上厕所，避嫌也用不著——”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震动。

不是轻微颤抖，而是那种从那片封闭领域內部传来的、沉闷的轰鸣。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跳动，残破的墙壁开始抖落灰尘。远处，市政大厅那栋宏伟的建筑，开始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结构扭曲声。

“怎么回事？！”

洪小宝猛地站起。

苏缘的瞳孔骤缩。

伊白雪已经彻底被嚇傻了。

眼前一切像是慢镜头。宏伟的穹顶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然后整个结构向內凹陷、破碎，化作无数碎片向下坠落。

从顶层开始，一层压著一层，墙体崩解，廊柱断裂，窗户玻璃成片炸裂。建筑材料落地激起的尘土，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捲。

衝击波甚至衝出了【仇恨之境】的领域边界，洪小宝、苏缘、伊白雪三人都被震得踉蹌后退。

尘埃落定，三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全都僵在了原地。

市政大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混凝土碎块、扭曲钢筋、破碎大理石堆成的小山。废墟的高度足足有十余米。

洪小宝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钟。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何斌学长还在里面！李真还在里面！

“何斌学长，李真哥！”洪小宝嘶声大喊，发疯似的往领域边界衝去。

苏缘看著眼前那座废墟，脸色苍白。

李真、何斌……

伊白雪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虽然年纪小，但也明白被埋在那种废墟下面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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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的其中一片忽然爆开。

周华章缓缓飘起。他双手抱胸，俯视著脚下的废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降落，双脚踏在地面上。

尘埃在空气中缓缓飘落，阳光透过灰尘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废墟堆成的“山体”静默无声，只有冰凉的碎石偶尔滑落。那些被埋在下面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正在死去，总之，不会再发出任何声音。

周华章满意地勾起嘴角。

【仇恨之境】的领域应该解除了。李真、何斌……名单上的仇人，除了时枫，应该都在这堆废墟下面了。契约条件即將达成，【破壁】近在眼前。

但他察觉到不对。

领域没有解除。

那股笼罩市政大厅区域的、隔绝內外的规则力量，依旧存在。他能感觉到领域的边界，那道无形的屏障仍然矗立著，將这片废墟与外界隔开。

为什么？

周华章皱起眉头。难道还有人活著？不，就算还有人活著，只要被埋在那种废墟下面，也等於死了。领域应该判定契约条件达成才对。

除非——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开始环视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

在废墟的东侧，三十米开外，一块倾斜的混凝土楼板顶端，站著两个人。

两个人。

他们不像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更像是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在市政大厅垮塌之前，在周华章发动攻击之前，甚至可能在他和杜小允演那出戏之前，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周华章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先前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两个人的存在。他们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两个人对峙著。

一个是老人，像是六十多岁，头髮白，脸上皱纹深刻，但腰板挺得笔直，衣著普通。老者站姿稳健，如同一棵探根深处的老树，岿然不动。

另一个是年轻人，青壮年的模样，大概三十多岁。他穿著简单的黑色运动服，短髮乾净利落，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姿隨意，眼神锐利。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著，谁也没说一句话。

周华章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都不简单。

不是能量强度上的“强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那个老人身上有种岁月沉淀的厚重，而年轻人身上则有种锐利至极的锋芒。这两种气质截然不同，但都让周华章本能地警惕起来。

而且，在他的印象中，自己似乎並不认识这两个人。他们不是学生会的人，不是之前结仇的对象，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他们不是他的仇人。

唯二的解释，要么，就是他们是在【仇恨之境】建立的时候，恰好出现在了大厦的高层；要么，这两人可以无视领域结界，自由进出。

不过，无论是哪种，都意味著麻烦。

周华章不喜欢麻烦。尤其是在他即將达成契约条件、获得【破壁】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迴荡：“餵。”

周华章抬起下巴，用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二位要是想打架，恐怕是找错地方了吧？”

老人没有回应，还是静静地看著年轻人。

年轻人的嘴角则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像是觉得这话很好笑。

周华章皱了皱眉，加重了语气:“这里是了解私人恩怨的场地，奉劝两位趁早离开。不然——”

“我不介意——再顺手清理两个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