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符文旋转发出的细微嗡鸣。

三分钟后，林挽衷睁开眼，金色丝线消散在空气中。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伊白识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好了，盟约通道已经建立。契约完成。”林挽衷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不过伊老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伊白识没有搭理他。

他转过身，背对著林挽衷，面向窗外。从这个高度可以俯瞰大半个方缘市，废墟与残骸在阳光下延伸，远处那巨大的规则穹顶泛著微光。

“转身。”伊白识说。

林挽衷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转身。”

林挽衷犹豫了。他盯著伊白识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睡袍边缘。在这种局面下把后背露给对方，无疑等於把命交出去。

“伊老板，契约已经生效了，咱们说好的……”林挽衷的声音发虚。

“我不撕你名牌。”伊白识淡淡道，“转过去。”

林挽衷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慢慢转过身，背对伊白识。他的肌肉紧绷，耳朵竖起，捕捉著身后的每一丝动静。睡袍下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房间里只有音乐还在继续，一首曲子结束，另一首自动播放。

“即使是最高级別的感知能力，”林挽衷突然开口，声音在房间里显得突兀，“也感知不到我的存在。既然你能找到我，知道我的能力，那你也应该知道，【造物主】还附带特殊的屏蔽效果，连规则统计人数时都能避开。”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从伊白识出现起就困扰他的问题。

“你到底——”

“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伊白识没有立刻回答。

“除了我和白雪，”伊白识的声音从落地窗的方向传来，平静得像在聊日常，“全方缘市——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在这里吧？”

林挽衷的背脊猛地绷直。

“我的办公室那么豪华，”伊白识继续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嫌以前打扫得不够吗？林挽衷，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著林挽衷走来。

林挽衷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他想转身，想逃跑，但身体却被他看不见的目光压迫在地，动弹不得。

伊白识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林挽衷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哈哈，”伊白识轻笑两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果然——林挽衷啊，林挽衷。”

他顿了顿，说出最后那句话：

“我的眼界，不会出错。”

林挽衷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伊白识最爱说的一句口头禪——他想起来了——论坛上那些零碎的传闻，关於“眼界”……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那股存在感突然消失了。

林挽衷猛地转身。

房间里空荡荡的。茶几上的牛排还在冒热气，音响里的音乐播到高潮部分，水晶吊灯折射著阳光。酒柜旁的高脚椅上放著一杯刚倒好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叮”——

微波炉里的西冷牛排热好了。

伊白识不见了。

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兀。

林挽衷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然后他衝到大门口，检查门锁——完好无损，从內部反锁著。他又跑到窗边，落地窗紧闭，这里是4031楼，外面是四百多米的高空。

伊白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林挽衷腿一软，跌坐在真皮沙发上。他抓起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的灼烧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但伊白识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迴响。

“我的眼界，不会出错。”

林挽衷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

林挽衷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走到音响旁关掉音乐，房间里顿时陷入绝对的安静。然后他走到窗边，俯瞰著下方那座死亡都市。

市政大厅的方向，一股烟尘正在缓缓升起。

林挽衷眯起眼睛。

游戏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