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微微震动。

紧接著，踩离合，掛一档，鬆手剎，缓抬离合，轻给油……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生涩。

“一圈，两圈。”

“……”

期间也有好几个地方有行人横穿马路，路远这边远远看到就减速让行，十足的老司机表现。

路有功原先准备了一肚子训斥，硬生生憋了回去，差点把自己呛到。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场子。

“速度！速度太慢了！掛三档！”

话音刚落，路远已经一脚离合，一脚油门，乾净利落地完成了换挡。

发动机的转速衔接得天衣无缝。

路有功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前面拐弯！提前减速！减档！”

路远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提前预判，轻点剎车，降档补油，巨大的车头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地驶入了另一条直道。

一路上，路有功就像个不断出题却总被秒杀的老师。

“前面有三轮车看到没，直接超过他，距离路口还很远！”

“厂区门口减速，说不定就有什么人出来的！”

无论他下达什么指令，路远都能以最標准、最老练的方式完成。

这小子……

这他妈的已经比厂里开了一年车的新手司机要稳；！

路有功靠在椅背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闷烟，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惊愕，再到憋屈，最后化为一种见了鬼似的茫然。

他想骂人，想发火，想展示一下自己作为“老师傅”的威严。

可他连一个可以挑刺的由头都找不到！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头卯足了劲打出去，结果却打在了上，別提多难受了。

终於，车子稳稳地停回了纺织二厂的门口，拉手剎，熄火。

完美。

路有功沉默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需要冷静一下。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驾驶室时，却猛地顿住了。

那巨大的，被无数司机的手磨得油光鋥亮的方向盘上，赫然印著几道刺眼的暗红色血渍。

路有功脸色一沉。

他一把拽过刚下车的路远。

“手，伸出来。”

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路远一愣，还是摊开了手掌。

结了痂的伤口，经过刚才与方向盘的一番“角力”，已经再度皮开肉绽，细小的伤口还在向外淌著鲜血。

路有功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个臭小子，手怎么回事，都这样了也不早说！”

他一声爆喝，不是愤怒，而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这解放卡车的方向盘有多难伺候，没助力，转起来跟搬石头没两样。

这小子，就用这样一双破手，一声不吭地开了半个多小时？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路远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吼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

“没事，大伯，不疼。”

不疼？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路有功的心上。

他原以为这侄子只是脑子活络，有点小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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