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路远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他端起自己的水杯，朝著路有功，使了个眼色。

——大伯，该你了。

路有功心领神会，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那张国字脸瞬间严肃了起来。

“有为，秀琴。”

他一开口，饭桌上的气氛就变了。

“今天我跟小远回来的时候，路过三厂，听了个准信儿。”

“厂里的卡车队，顶多半个月，就要解散了。”

“所有的解放卡主车都要往外卖，价格……很公道。”

“所以我之前说的事情，你们到了要做最终决定的时间了，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路有为和卢秀琴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路远看著父母那凝重的表情，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知道，光靠大伯这张嘴，还不够。

他必须亲自下场，再添一把火。

“爸，妈。”

路远放下碗筷，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还记得我跟妈打的赌吗？”

卢秀琴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刺过来。

“我说一个月內，学会开卡车。”

路远迎著母亲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你看我这不是已经学会了嘛，而且根本就没有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次出门有比较长一段路就是我在开，之前去北坎镇送货也是我在开。”

“至於驾照，那更简单，回头让大伯去三厂车队找找关係，开个证明，盖个章，就能拿到手。”

路有为夫妇俩脸上的震惊，再也掩饰不住。

他们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虽然路有功在回来的路上也说了，但是他们两个也没有信，但是两个人都这么说看来这事情没跑了。

“爹，妈我既然已经决定要做卡车司机，吃这碗饭了，那肯定是要有自己的车才行的，所以你们到底怎么想的，给一句准话吧！”

路有为本来做的就是採购的工作，平时就是跟人打交道，死死地盯著路远！

他试图在路远的脸上找到一些局促不安，惶恐之类的表情，然而，她失望了。

路远的眼神，平静，坦然，深邃得像一潭古井，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良久，还是卢秀琴先开了口，她扮演起了那个必须唱黑脸的角色。

“就算你会开了，那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在给所有人的热情降温。

“买一台解放卡车，少说也要一万块。”

“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全部存款掏出来，也买不起吧。”

“去信用社借钱？路远，你大伯跟你说了没，那是要还利息的！万一没接到活儿，咱们拿什么还？”

“我不同意！”

“总之，借钱买卡车这件事，想都不要想！”

“儿子，这样你先老老实实地跟著你大伯跑车，要是一年之后你还这个想法，到时候你出多少钱，我和你爹就出多少钱给你提供帮助！”

路有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弟弟路有为用眼神制止了。

在这个家，钱的事，老婆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