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是长长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气，伸出那只粗糙得像是老树皮的手，隨意地挥了挥。

“行了，起来吧，別给老头子我装模作样的了。”

老杨叔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股子能冻死人的寒意，却已经散了。

“认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是个什么德性，我心里有数。”

他从赵培龙手里抽出那包大前门，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这事儿，也怪我。”

“南通那边收货的老板等下就到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我就是太紧张了。”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浑浊的眼睛瞥向墙角那两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身影。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下手也太重了点。”

“毕竟还是半大孩子，说两句就得了，怎么还动上手了？”

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路远看著这一切，心中那根绷紧的弦也鬆了。

他没有去看墙角那两个自取其辱的蠢货，很自然地迈步上前，打破了这略带尷尬的平静。

“老板，我能问个事儿吗？”

老杨叔闻声，这才將目光真正落在了路远的身上，带著几分审视。

“你说。”

“您这水缸里的石斑鱼，是怎么养活的？”

路远的问题，让老杨叔和刚刚直起腰的赵培龙，都愣了一下。

路远指著水缸里那几条石斑鱼，眼神里带著纯粹的好奇。

“我听说，这玩意儿只要钓出水，活不了多久的。”

这话一出，老杨叔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小年轻，而是带著几分遇到同道中人的诧异。

“嘿，你小子还懂这个？”

老杨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语气里多了几分身为行家的自得。

“这可是老头子以前在南边捕鱼的时候，跟那边的老渔民学的窍门。”

“钓这玩意儿，不能用蛮力，得慢慢往上收线。”

“等出了水，得给鱼做个小手术，说是什么保持水压平衡，我也不懂啦。”

“不过，手艺好的，能活个三五天不成问题。”

说到这，他又嘆了口气：“不过也没啥用了，现在这片海，这么大的石斑鱼，一年也见不到几条了。”

原来是这样。

路远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刷抖音时看到的那些海钓视频。

好像，似乎，的確有博主演示过类似的操作。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满心都是对巨物的羡慕和对自己窘迫生活的自嘲，哪里会去注意这些技术细节。

他对老杨“叔“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讚嘆道：“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乾脆。

“老板，中午难得来一趟，这样，给我们来条石斑鱼尝尝鲜好了，不过最小的那一尾就行，你可要看收货价给我们啊！”

空气，再次凝固。

这一次，比刚才卢正直问价时，还要安静。

老杨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这常年被海风吹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没看路远。

他的目光，越过路远年轻的肩膀，直勾勾地，落在了赵培龙的脸上。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著三个字：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