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三回 视他人之命为草末者,其命亦然也  云间长生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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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沉的声音在识海中带著不忍与急切,“她贵为皇妃,竟悲慟至此!我……我是否该现身劝慰一二?”

“不可!”枫烬的声音斩钉截铁,“此刻现身,非但无益,反会將她推入万劫不復!时机未至。不如……循著气息,去寻那老太监的踪跡,或许能窥见更多端倪。”

“……好!”莫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深深望了一眼那透出无尽悲凉的殿宇。在枫烬的指引下,他身形再次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微风,悄无声息地向著皇宫更幽深的角落潜行而去。

“誒!我说你这印记秘法究竟还管不管用了?怎么尽往我向偏的远的地方带?再怎么说这太监也是当朝皇帝的贴身太监,与皇帝从小长大,此刻不是应该待在皇帝身边侍奉著处理奏摺么?缘何要平白跑来这么远?”莫沉在夜风中疾驰,神念传音带著一丝焦躁。

“究竟是你感应范围大还是我感应范围大?那太监似在与人密会,便让你来了。”枫烬的意念篤定传来。

听罢,莫沉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只名叫“烬”的凤凰,实力究竟有多强,才能在剩下区区一残魂之体,神念竟也远远强於自己。

也就这一嘀咕的时间,莫沉的神念也探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於是赶紧將遁速一减,没入屋后的一片幽篁中。

这是一个偏僻幽深的小院,四面有约一人高的墙,其上皆有精美的鏤雕,而这精美的雕鏤墙,早已被青苔藤蔓从上到下吞噬覆盖,似乎长期无下人打理,这在皇宫之中显得,十分怪异。

此时,夜风起兮,摇竹簌簌,皎月作笔,石砖作纸,竹影斑驳自为墨而跃然纸上,却透著森森寒意。外边竹影斑驳迷离而屋內灯火摇曳不止,一看就知道这烛灯才点上不久,烛芯未剪,火苗飘忽不稳。

突然,在莫沉的神念感应到在屋后有一玄衣男子翻墙而入,其动作迅捷如电,落地无声,轻功之高,隱隱有踏入后天返先天的门槛跡象!要不是莫沉是一个修仙者,开了神念,恐怕那人站在自己身后都毫无察觉。

“真是的,这究竟是怎么搞的?都换了一次蜡烛了,怎的还不来?”屋內传来老太监刻意压低、却难掩焦躁的嗓音。

而此时却闻道窗户一动,一个黑色的身影翻滚进来。

“公公就怎么急么?难不成还真是大事情?”那一身玄服的人扯去黑面罩说道,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目光锐利的脸庞。

“你可终於来了,我这捂了一篮子的事要和你说呢!”老太监如释重负,眼中精光一闪。

“难道还真如大人所言?”黑衣人追问。

“没错!”老太监脸上浮现出混合著兴奋与恶毒的笑容,“自今日下午那婆娘出了西来寺后遇著个少年愣住,我便起来疑心,就让我的人赶紧把有关於她的消息报给我,没想到她还真是在外面有孬种!”

“哦?那她的背景如何?可有打听到?”那黑衣人似有些恼怒。

可老太监见之却是一笑,阴惻惻道:“那个在外面有孬种的婆娘原名何芳容,二十有六。据密报,此女自幼聪慧,颇通诗书,尤擅音律舞技。年方十五,便与一凡俗书生私定终身。十六岁嫁入夫家,谁料怀胎仅三月,其夫便突染恶疾,暴毙而亡!夫家视其为丧门星、克夫妖孽,当即將其逐出家门!何芳容恐担恶名,无顏归家,只得混跡流民,漂泊至京畿之地。后盘缠耗尽,走投无路之下,竟自甘墮落,投身於那醉仙楼!此女仗著几分姿色与才艺,成了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头牌!她用这卖笑钱,瞒天过海,竟將那野种偷偷养大!常常於子夜时分,扮作贫苦村妇潜入城外破庙送吃食衣物!直至年二十四,圣上微服私访偶遇,惊为天人,不顾其出身卑贱,强行纳入宫中!这贱婢入宫后,狐媚惑主,竟扶摇直上成了贵妃!而那野种,近日流落京城行乞,偏生今日上巳节,在那西来寺外,与这贱婢撞了个正著!此等秽乱宫闈、混淆天家血脉的滔天大罪,实乃人神共愤!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奴定要稟明圣上,將这贱婢与其野种一同拿下,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老太监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那公公可有十足把握?那西来寺外的乞儿,確係贵妃血脉无疑?”黑衣人眉头紧锁。

“哼!”老太监眼中凶光毕露,斩钉截铁道,“十之八九!即便有万一差错……哼!事关天家血脉纯正,社稷安危,寧杀错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公公行事,果然……心狠手辣,滴水不漏!”黑衣人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还有一件事!”老太监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烦请务必转告国师大人……”

那黑衣人似乎对老太监的絮叨颇感不耐,他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铺著冰蚕丝软垫的紫檀木圈椅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光滑的扶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公公有何要事,不妨直言。在下身为国师大人安插宫中的眼线,职责便是將紧要消息原封不动地转呈。”

“好!痛快!”老太监一拍大腿,脸上堆起諂媚又夹杂著阴狠的笑容,“那老奴就直说了!这天下……怕是要不太平了!近些时日,各州郡县,妖乱频发!死伤……嘿嘿,那可不少呢!不过嘛,都被老奴给死死压下去了!”

老太监眼中又闪过一丝得意,隨即又换上嫌恶的表情,“那些个泥腿子,不过是家里人被孽畜啃了脑袋,吞了心肝,就敢跑到县衙门口哭爹喊娘,闹著要朝廷开仓放粮、拨餉賑灾!你说说,这算哪门子道理?那妖怪天生地养,饿了便要食人,此乃天道!他们家人被吃了,那是命数不济,合该认命!不去找那老天爷討说法,反倒来纠缠朝廷?简直荒谬!更可笑的是,这些腌臢事,全都发生在那些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咱这煌煌京城,天子脚下,龙气盘踞,何曾有过半只妖物敢来作祟?这叫什么?这就叫穷山恶水出刁民。刁民!懂吗?”

黑衣人依旧沉默,只是那双隱在阴影中的眸子,锐利如鹰隼,微微眯起,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似乎快了一丝。

老太监见他依旧不置可否,心中略急,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煽动:“更可恨的是,那些刁民竟还异想天开,联名上书,要求国师大人亲自出马,为他们除妖降福,保一方平安!呵!国师大人是何等尊贵?那是神仙般的人物!岂是给他们这些贱民当看家护院的打手用的?况且国师大人日理万机,参悟天道玄机,修炼无上妙法,哪有閒工夫去理会这些螻蚁的死活?最让老奴恼火的,是那些遭了妖乱的郡县,求救的文书、诉苦的摺子,像雪片一样往京城飞!光是递到老奴手上的,就塞满了一个大號的沉木箱子!不过嘛……”他脸上露出阴毒而得意的笑容,“一封都没能递到御前!全被老奴扣下了!这些腌臢事,岂能污了圣听?”

竹林深处,莫沉的神念將这番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言论尽收耳中!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头!

莫沉曾亲歷枫烬以通感秘术展现的妖乱惨状:那是在治疗当兰梦魘时,枫烬共享给他的记忆碎片:傲因的利爪轻易洞穿农夫的胸膛,血盆大口咬碎颅骨,吸食脑髓的咕嚕声混杂著受害者悽厉绝望的哀嚎……若非当兰的母亲恳求同乡的晁叔將年幼的当兰带离那人间地狱,羊舌家早已血脉断绝!

此刻,听著老太监轻描淡写地將无数百姓的生死血泪斥为“刁民闹事”,將国师袖手旁观美化成“参悟天道”,莫沉胸中一股鬱勃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再也按捺不住!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紧闭的雕木窗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轰击,瞬间爆裂开来!破碎的窗欞裹挟著凌厉的劲风,散落著飞向屋內!几块尖锐的木屑狠狠钉在对面墙壁上,发出哆哆闷响!

“啊——!!!”老太监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尖叫,肥胖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连人带椅“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几乎在窗户爆裂的同时,屋內那一直沉默的黑衣人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外破碎的洞口,周身瞬间绷紧,一股冰冷的气息瀰漫开来,他厉声喝道:

“什么人?!胆敢擅闯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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