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笔难书两家债,满堂皆是为棋人(下) 雪中红楼
这处原本是贾政与清客相公们品茗论诗、附庸风雅的清静书斋,今日却儼然成了一处学塾。
斋內陈设未有大变,只是当中多了十余张桌椅,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
聚集了不少人。
西府大房那边来了贾琮,缩头缩脑地站在角落。
二房自然是他在此,以及一脸不情愿却又强装镇定的贾环。
国公府第五代草字辈的贾兰,年纪最小,神色却最是端肃,端坐在前排,小脸绷得紧紧。
东府那边,贾珍之子贾蓉並未露面,来的竟是自幼在东府长大的嫡系子弟贾蔷。
他年岁最长,约莫十六七光景,身量已显挺拔,在这群半大孩子中颇有些鹤立鸡群之感,只是眉眼间带著几分被强拉来的疏懒与不耐。
此外,还有几位旁支子弟,如贾菌等人,皆屏息静气,不敢多言。
满堂少年,除了贾蔷,论个头竟都比他这刚刚经歷淬体、隱隱拔高了一截的身材要矮上些,更衬得他与眾不同。
各种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亦有妒意。
贾琰不动声色,寻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安然坐下,静待那位搅动起贾府风云的谢先生现身。
斋內一时寂然,唯有窗外鸟鸣啾啾……
眾子弟正自屏息凝神,忽觉门外光线一暗,一道青衫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立於门前。
没有预想中的踱步而入,没有刻意的清咳提醒,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来人正是谢观应。
他没有立刻走向正中的书案,而是就站在门边,目光平静地扫过斋內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那目光並不锐利,却让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连最憷懒的贾蔷也收敛了几分隨意。
他依旧没有说话,缓步走向前方。
步履从容,不带丝毫文人常见的方步拘谨,也不似武夫的龙行虎步,反而有种閒庭信步般的悠然,仿佛脚下不是书斋青砖,而是山川大河。
行至书案前。
他没有如寻常夫子那般先来一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或是“学而时习之”的开场白,也没有训诫眾人要尊师重道、勤学苦练。
“今日我来,並非要教你们如何做八股文章,也不是要传你们什么绝世武功,你们若有心读书,贾贾族学也能教,而国公府武勛之家,自然也不缺刀枪剑戟。”
他终於开口,声音清朗温和,眾子弟皆露疑惑之色:
“世间万法,殊途同归。文可载道,武亦可通神。尔等往后所学,不过是认识自身、理解天地的一种途径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这一次,似乎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我姓谢,往后一段时日,会在此处与诸位探討些道理。”
他没有自称“先生”,也没有摆出师长的架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至於能领悟多少,能走到哪一步,在於你们自己,也在於……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