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长察言观色，曲意逢迎圣上的小丑而已，若不是今夜由多年好友送来的，需要顾忌老友面子，他早就將这份文书给扔出去了，脏手。

文书缓缓打开，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屋內迴荡。

杨廷和的脸色隨著不断翻页而变得愈发沉重，原本鬆弛的握著那份文书的手，此刻不自觉的微微收紧。

彭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静静地看著杨廷和的脸色变化，没有开口。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

在老友面前，他不在掩饰脸上的情绪，越看脸色愈发难看，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砰的一声，將那份文书重重砸在了案桌上。

彭泽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依旧保持著镇定，嘆了口气道：“介夫，你我相交几十载，如今皆是两鬢斑白了，以后还是要交班的，不如听我一句劝，算了。”

见杨廷和不为所动，他的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分，痛心疾首道：“你久居深阁，或许还不知道，京城的好多百姓都在骂你祖宗，戳你脊梁骨呢。”

杨廷和眉头紧皱，“都在骂我什么？”

“骂的很难听，都在说你为了谋权篡位，架空皇上，故意不让母子二人相认。”

“你想要学三国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將当今皇上当成手中的傀儡呢。”

“而且朝中也不太平，你兴盛时，他们或许藏著掖著，可你现在遭新君厌弃，百姓唾骂，在朝堂这滩深水之下，早已暗流涌动了。”

“唉~”

杨廷和长长一嘆，身子向后靠去，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济物，你我相交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是清楚的。”

彭泽微微点头，“你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可……”

杨廷和挥了挥手，打断了他，轻声道：“那就够了，有些事情没有人理解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好的，那就够了。”

“先帝在时，朝纲紊乱，国库空虚，权宦奸佞更是层出不穷，天下万兆百姓之生计全繫於一人之身。”

“若是明君在位，那自然国库充实，百姓安居乐业，可若上来的是昏君，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怎么办？

“唉，我大明实在遭不起风雨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也实在失望不起了！”

“我今日所作所为，对陛下步步紧逼，要的不是新君听我“杨廷和”的话，而是让新君听“礼法”的话。”

“皇权虽然至高无上，但必须要得到制衡与约束，皇权一旦失控，那这天下便会瞬间大乱，到时候便会有无数的黎民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家破人亡。”

彭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著，他虽然心里隱隱约约能察觉到这位老友心中的所思所想，可真的让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感觉到震撼。

“那你可曾想过后果？”

杨廷和摇了摇头，眼中却坚定无比，沉声道：“不敢想，也不会去想。”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本就是我辈读书人该做的，不是吗？”

彭泽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杨廷和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微微仰头看向天上的那轮圆月，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坚定，“那就容老夫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亿万黎民最后遮一次风，挡一次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