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止戈线北 魏骨
他忍不住又大口咬了两下,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却突然强忍住咀嚼的动作,將剩下的大半块饼子递向老者。
老者脸上挤出一点苦涩的笑意,摆了摆手。
男孩这才缩回手,却没有再吃,而是极其珍惜地將剩下的饼子用一块还算乾净的破布仔细包好,
飞快地跑到床边,塞到了那乾草枕头底下,仿佛藏起了什么绝世珍宝。
陈轻这才起身,问向老者:“老丈,能不能將村里还能动的人都聚起来,我们想打听些事情。
我们会留下一些粮食和日用之物作为酬谢。你看你这孩子只有常人八九岁那样,当是过於营养不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见老者仍有犹豫,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
“我们並无恶意。至少不会害你们,毕竟你们也没什么值得我们害的不是吗?”
老者浑浊的眼睛盯著陈轻看了半晌,终於缓缓点了点头,佝僂著身子,一步步挪出门去。
“能逃的……都逃去南边了。”
他顿了顿,气息微弱,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不愿走的……因不堪胡人年年骚扰掳掠,
有的被捆了手脚,当成牲口绑去北边做了奴隶……有的,就咬牙逃进了那边的长白山里,与野兽爭命,总好过被胡人当柴火一样烧杀。”
老者抬手指了指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峦轮廓,声音里是刻骨的麻木与一丝极微弱的希冀:
“村里……也还剩几户,捨不得这点祖辈传下来的薄田。
平日就躲在山里。只在农忙时,才敢悄悄回来,拼了命地抢收抢种……待粮食成熟后,就接著回山里了,熬过一冬……算一冬。”
陈轻听完,胸腔像是被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死死压住,沉闷得透不过气。
他望著眼前这群在绝望中挣扎求存的百姓,最终,只是將万千翻涌的情绪化作一声极轻、却沉重无比的嘆息,再也未能多问一句。
陈轻见人已到齐,陈轻示意百夫长王鑫指挥一部分村民领著士卒和伙计们去各家休息,顺便私下探听情报。
原地只留下孟尝尝、贾怀瑾和像尊铁塔般守在一旁的韩毅虎。
陈轻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面黄肌瘦、眼中交织著恐惧与麻木的村民。
他向前一步,声音沉稳,刻意放缓了语速,確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
“诸位乡亲,不必惊慌。我们是从南边来的行商,途经此处,想歇脚討碗水喝。”
他顿了顿,从身旁一名“伙计”手中接过一袋粟米,放在那垫著瓦片的破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瞬间吸引了许多道渴望的目光。
“这点粮食,算是我们叨扰的谢礼,也是诚意的证明。”
陈轻的话音一转,切入正题,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们此行北上,除了做些小本生意,也听闻近来北边……不太平。
胡人各部调动频繁,似有大动作。我们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求的就是个平安,只想避开祸事,安稳赚点辛苦钱。”
他目光诚恳地看向眾人:
“诸位久居於此,消息比我们灵通。不知最近……可曾见过大队的胡人马匹经过?或是听到过什么风声?
比如……有没有哪部的贵人,往王庭方向去了?或者掳掠了……特別的人口?”
他刻意模糊了“特別的人口”这个说法,目光却仔细地观察著每一个村民的反应。
“任何消息,无论大小,都可能救我们这些行路人的性命。若能告知,我们另有盐块和粮食酬谢。”
陈轻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王义適时地又拿出了一小袋粗盐和几袋粮食,放在了那袋粟米旁边。
物质的诱惑和对胡人共同的恐惧,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试图撬开这片死寂之地紧闭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