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稍稍远离了车队驻扎的圈子，融入了集市的人流中。

孟尝尝似乎对胡地的食物颇为好奇，目光在各种售卖乾酪、肉脯、奶疙瘩和不知名麵食的摊位上流连。

陈轻则保持著一半的注意力在她身上，另一半则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人群以及可能的威胁。

他高大的身形和冷峻的气质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但或许是因为他身旁跟著一个看似娇弱、兴致勃勃挑选零嘴的男人，周围的胡人投来的目光多是打量和好奇，並未显出太多敌意。

只有一些汉商的眼神中带著大家都懂的表情，仿佛隨身带个俊俏的娇弱书童逛北荒是个很寻常的事情一般。

孟尝尝在一个老嫗的摊前停下，指著一种裹著蜂蜜和坚果的乳白色奶块，小声问陈轻：“陈大哥，你看那个……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陈轻对甜食並无研究，只看那东西还算乾净，便从怀中摸出几枚通用的铜钱递给老嫗，对孟尝尝道：“喜欢便买些尝尝。”

孟尝尝弯起眼睛，小心地接过老嫗用油纸包好的奶块，轻轻咬了一小口，隨即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

她將油纸包递到陈轻面前：“陈大哥，你也尝尝？很甜。”

陈轻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掰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一股浓郁的奶香和甜腻的蜂蜜味瞬间瀰漫开来，对他而言有些过甜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尚可。”

看著他似乎被甜得微微蹙眉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孟尝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袖子掩住嘴，眼角眉梢却都染著明媚的笑意。

这一刻，仿佛周遭喧囂的胡语、隱隱的血腥气、以及沉重的任务都暂时远去。

在这诡异的、敌我难分的胡人集市上，两人之间却生出一种微妙而短暂的寧静与寻常。

陈轻看著她的笑顏，心中那片常年被血与火灼烧的荒芜之地，仿佛也被这过分的甜腻和突如其来的笑声，悄然沁入了一丝陌生的暖意。

就是周围汉商曖昧的眼神实在是招人厌烦，陈轻皱了皱眉，算了，懒得与他们计较。

天色渐晚，草原的夕阳將云层烧成一片瑰丽的紫红。陈轻这才惊觉，自己竟陪著孟尝尝在这胡地集市上逛了將近一日。时间何时流逝得如此之快？

快得让他这习惯了金戈铁马、计算著每一刻行军时辰的人，都感到一丝恍惚。

这一路上，孟尝尝脸上的笑意几乎未曾褪去，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落日的余暉。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轻鬆快活过了。

自然，她的嘴也一路没閒著，从奶疙瘩到肉脯，再到此刻手中的羊肉串。

陈轻都暗自担心她会吃坏了肚子，却没想到她那看似纤细的身子里，竟能装下这许多零嘴。

此时的集市与白日相比已冷清不少，许多胡人平民已然归家，但仍有不少胡人头领模样的人与汉人商队滯留原地，点起篝火，似是还有別的交易或商议要在夜间进行。

孟尝尝正举著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吃得正香，嘴角沾满了油光和胡椒粒。

她忽然察觉陈轻的目光久久落在自己脸上，不禁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红，小声问道：

“怎么了，陈大哥？我脸上沾了东西吗？”

陈轻笑了笑，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无事。只是没想到，和尝尝你待在一处，时间过得这样快。”

孟尝尝闻言，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如同熟透的果子。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这、这呆头鹅……几时学会说这般……这般体贴人的话了？！

然而，陈轻的笑容忽然微微一凝，他的目光聚焦在她的嘴角：“尝尝，你的脸……！”

孟尝尝脸色“唰”地一下又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嘴角，指尖触到一点微小的卷翘和异样，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完了！

她怎么如此不小心，竟在此时此地失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