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亡命之旅 魏骨
在营帐的阴影、车辆的间隙、以及人群视线的盲区中疯狂穿梭。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
最终,在那座最为华丽、守卫也最为森严的营帐之外,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属於汉家女子的焦虑气息。
於是,便有了之后那隔窗低语、確认身份、以及最终寻获真公主的惊险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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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仪再次醒来时,刺目的阳光已透过毡帐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帐內空无一人,唯余她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身上盖著一件带著风尘和汗渍、却莫名令人安心的男子外袍。
她猛地坐起身,后颈传来一阵轻微的酸痛,昨夜被击晕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脑海——
那个突然出现的汉人男子、粗鲁无礼地將她扛起、还有他最后那句低沉的抱怨……
“放肆!”她下意识地低斥出声,脸颊因愤怒和一种被冒犯的羞恼而泛起红晕。
她李婉仪堂堂大魏长公主,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她迅速检查自身,发现衣物完好,並无异样,这才稍稍鬆了口气,但那股被强行挟持、全然不被尊重的怒火依旧在胸腔里燃烧。
她掀开那件带著陌生男子气息的外袍,嫌恶地丟到一边,穿上鞋,快步走到帐帘边,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
帐外不再是叱利部那令人战慄的景象,以及深陷北荒的茫然无助之色,而是一片相对安静的临时营地。
几个看起来风尘僕僕、神色疲惫的汉子正沉默地擦拭著兵器、照料马匹,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绷的戒备气息。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背对著她、正在与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低声交谈的高大身影——正是昨夜那个粗鲁无礼的傢伙!
李婉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努力恢復往日那副清冷孤高的仪態,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她径直走到陈轻身后十步左右,声音冷得像冰,带著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仪:
“昨夜之人,便是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袭击本宫!
你的上司是谁?隶属哪军?待本宫回朝,定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轻已然转过身。
阳光照亮了他满是疲惫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以及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甚至没等李婉仪把话说完,便直接打断了她,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殿下,如果你想活著回到洛阳,看到你弟弟。从现在起,最好忘记你的身份,闭上嘴,一切听我安排。”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因震惊和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多停留一秒,便重新转向旁边的贾怀瑾,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商议:
“虽然那个侍女说能帮忙拖住胡人,但最多也就拖到晚上,我们现在的情况,最多不过两日就会被追上,
我们现在没法直接奔逃回大魏,必须换个方向,兵行险招,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躲著......
李婉仪僵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训斥和问罪的话语,全都被陈轻那冰冷务实、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烦的態度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青一阵白一阵,强烈的屈辱感和被冒犯的怒火灼烧著她,她从未受过如此直白、如此彻底的无视!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心理落差中调整过来,贾怀瑾已经无视了她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冷静地接上了陈轻的话头:
“头儿说得是。那个侍女爭取的时间极其有限,追兵最迟明晚必至。
直接南返大魏等於自投罗网,沿途关卡部落定然已收到警讯。我们必须反其道而行——”
他目光扫过简陋的地图,手指重重一点:
“我们之前迂迴绕路时经过的长白山脉东麓支脉,就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那里山高林密,地势险峻至极,未央之难后有不少避祸的魏人遗民散居其中。
许多地方山路崎嶇,一人就能抵万军,胡人的马也上不去!”
孟尝尝也立刻补充,语速飞快:“没错!四周望去全是平坦草原或低矮丘陵,根本无处藏身。
唯有长白山脉,自东向西绵延数百里,山脉险峻,足够我们周旋。
以我们现在的位置,全力奔逃,最多一日就能抵达最近的山脚,钻入山林!”
陈轻说道:“那就去长白山,现在除了哨骑,所有人即刻休息,马没有草料了直接餵栗米,一定要保证好所有马的状態,酉时出发!”
说罢,起身径直掠过暴怒的长公主,去马车休息了。
只留下李婉仪独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所有的愤怒、委屈和骄傲,在残酷的现实和绝对的命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尊贵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身份竟然这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