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公主失踪 魏骨
陈轻反手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脸上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等我。”
不再多言,他毅然转身,不顾身上未好的伤口和跟叱利阳炎对阵的疲惫。
身影迅速没入了晨雾瀰漫的林海,向著长公主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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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长白山腹地万籟俱寂,仿佛所有的生灵都沉入了黑甜的梦乡,唯有一道仓皇的身影是例外。
“呼……呼……”
李婉仪气喘吁吁,髮丝被汗水黏在额角,身上乾爽的衣物早已被树枝颳得破破烂烂。
森林里还下著雪,冰冷的寒风刺激著她的感官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漆黑的山林间踉蹌穿梭,每一次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
“该死的陈轻……还有那帮低贱的军汉!”
她低声咒骂,声音因喘息而断断续续,“等本宫回了京,定要將你们一个个……五马分尸!”
她一边费力地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边忍不住回想这两日在陈轻手下遭受的“委屈”——
粗糙的食物、冰冷的眼神、毫不客气的命令……
却丝毫未曾想起,是谁从叱利部狼窝里將她生死一线地抢出,
又是谁在自身难保、粮草断绝的情况下,依旧將优先分得的有限口粮递到她的手中。
她只记得自己被迫赶路的艰辛,却选择性遗忘了在胡人部落里为奴为婢、朝不保夕的恐惧与屈辱。
人,总是如此。对施暴者心怀侥倖,对庇护者苛责怨恨。
確认自己已经成功逃出去后,初始的兴奋感如潮水般退去,紧隨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她一整天滴水未进,又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弱质女流,此刻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
她必须休息。
好不容易找到一块树下相对平坦的大石,她几乎是瘫坐上去。冰冷的石头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但极度的睏倦还是让她准备合眼。
就在眼皮即將闔上的瞬间,身旁的枯叶丛里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窸窣声!
她猛地弹坐起来,借著微弱月光一看——一条色彩斑斕的长蛇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她脚边游过!
“啊——!”
悽厉的尖叫瞬间划破山林的寂静。
李婉仪嚇得魂飞魄散,从地上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向前疯跑,直到气喘吁吁才被迫停下。
惊魂未定,腹中的飢饿感却更加强烈地灼烧起来。她不得不再次寻找歇脚之处。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之前的行程是何等“舒適”。
在队伍里时,虫鼠蛇蚁自有军士提前驱赶铺垫,休息时有鬆软的乾草,食物虽粗陋却总会按时送到手边。
赶路时,永远有人在前方挥刀开路,砍断荆棘,踏平险阻。
而现在,不过逃离一个多时辰,她的手臂、脸颊已被枝条划出数道血痕,
原本厚实的衣物变得襤褸不堪,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的危险。
逃亡路上的一应琐事,都必须她亲自面对。
一阵混杂著后悔、委屈和恐惧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然而,身体终究抵不过极度的睏乏与飢饿。
最终,她在一片看似乾净的落叶堆上蜷缩起来,带著未乾的泪痕和满腹的怨懟,昏昏沉沉地睡去。
冰冷的山风掠过,让她在睡梦中也不禁瑟瑟发抖。
第二天一早,李婉仪是被冻醒的。
山间白雾化成了寒霜,重重的压在李婉仪的身上。
她挣扎著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剧痛,脑袋昏沉得厉害,空瘪的腹部更是不断发出飢饿的哀鸣。
这一路上,她並非没看到枝头零星掛著的野果。
她曾试探性地摘下一颗放入口中,那极致的酸涩瞬间刺激得她眼泪直流,半晌都缓不过劲来。
她抬头,透过稀疏的树冠艰难地辨认了一下灰濛濛的天色和大致方向,最终还是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南方挪动。
“到了大魏就好了……”她喃喃自语,用这苍白的念头给自己打著气,
“等回到洛阳,本宫依旧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到那时……到那时,那帮卑贱兵痞的生死,不过在本宫一念之间!”
然而,空泛的幻想终究无法填饱肚子。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浮迟缓。
好不容易在雪地里认出几种似乎能吃的野菜,她慌忙揪下塞进嘴里,那难以形容的苦涩味瞬间炸开,让她立刻乾呕著吐了出来。
这一刻,她竟无比想念前日被自己嫌弃、最终赌气丟掉的粗糙麦饭。
屋漏偏逢连夜雨。
老天爷仿佛也在刻意与她作对,阴沉的天幕中,竟又零零星星地飘起了雪。
冰凉的雪屑落在她裸露的脖颈和划破的衣衫处,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她又冷又饿,一阵巨大的委屈和绝望骤然袭来,忍不住蜷缩起来,低声抽泣。
雪势虽不大,却让山路变得格外湿滑泥泞。
李婉仪彻底寸步难行。
她惊慌四顾,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藏身的山洞,最终只能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处略微向內凹陷的山崖下,瑟瑟发抖地祈祷这雪快点停下。
极度的疲惫和寒冷最终战胜了恐惧。她倚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壁,意识再次模糊,昏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