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刺史夜话 魏骨
“哦?”刘璋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你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女儿不敢妄测天意,只是直觉使然。”
“直觉……有时候,直觉往往比千百条情报更接近真相。”
刘璋若有所思地靠回椅背,指尖再次轻轻敲击著扶手,“看来,我们得更快一些了。必须在朝廷,或者淮南王真正反应过来之前,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小小身上,这一次,带著明確的指令:
“加大对漕帮的渗透力度,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我要知道,那些『药种』究竟被送到了哪里,以及,淮南王到底在里面扮演了多深的角色。”
“是,义父。”苏小小轻声应下。
刘璋指节轻叩扶手,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此事我自有计较,明里暗里都会派人手策应。眼下这局面对我们而言,已是如履薄冰。”
他端起茶盏,盏中清茶映著跳动的烛火,也映出他眼底深沉的谋算。
“淮南王府……当初本想虚与委蛇,各取所需。可他们偏偏要逼我亮出底牌。”
他嘴角浮起一抹讥誚的弧度,“他们当真以为我刘璋是那等坐以待毙之人?既然註定要撕破脸,那就不妨看看,到底是谁先被將死。”
指节突然收紧,茶盏在掌心发出细微的颤鸣。
“如今这盘棋,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若不是那……”话到紧要处,他却骤然收声,將那个呼之欲出的秘密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鐺——”茶盏被不轻不重地撂在案上。
就在这令人心悸的寂静中,他忽然抬眸,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的天气,却让屋顶的陈轻与堂下的苏小小同时绷紧了心弦:
“前日为你请来的那位天眼阁刺客,用得可还顺手?”
他目光落在苏小小身上,看似隨意,却带著洞悉一切的审视,“阁中传书说,此人脸上应有半面青黑胎记,最擅隱匿暗杀,护你周全应当无虞。他……近日可还安分?”
脸上有半面青黑胎记!
陈轻趴在冰冷的屋顶上,心臟几乎骤停!暴露了!刺史派给苏小小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然而,堂下的苏小小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隨即语气自然地回道:
“劳义父掛心,那人……用得还算顺手,隱匿功夫確实了得,近日也並无异动。”
她竟然……隱瞒了!
她没有揭穿陈轻这个冒牌货的存在!
刘璋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方才缓缓移开,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嗯,顺手便好。非常之时,你身边需有得力之人。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女儿明白。”
“下去吧,一切小心。”
“是。”
苏小小恭敬地叩首,而后起身,垂首敛目,一步步退出了书房。
屋顶上,陈轻轻轻將瓦片復位,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苏小小为何要替他隱瞒?她究竟在图谋什么?这位刺史刘璋,表面关心,实则那句“可还安分”的询问,分明充满了试探与不信任!
陈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瓦片復归原位,每一个动作都轻缓得如同抚摸易碎的琉璃。
他毫不犹豫地再度服下一枚虞惊鸿所赠的丹药,一股温润的真气缓缓化开。
他带著满腹惊涛骇浪般的疑问,如同来时一般,借著夜色与阴影的庇护,沿著精心计算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座森严如铁桶的刺史府。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府外墙角的下一刻。
府內庭院中,一名按刀巡弋的百炼境將领猛地顿住脚步,浓眉紧锁,犀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的飞檐斗拱、假山树影。
他方才分明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气机波动,那感觉,像是清风拂过水麵,却终究留下了一丝不该有的涟漪。
“奇怪……”
他低声自语,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周身肌肉紧绷,但反覆探查数遍,眼前唯有月色清明,院中寂静无声,最终也只能归於自己或许是一时错觉,但眼底的警惕却未曾消散分毫。
而与此同时,一辆看似普通、却透著低调华贵的马车,静静停在刺史府大门外不远处的阴影里。
车厢內,尚未离去的苏小小,轻轻掀开车帘一角,露出一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
她並未看向任何具体的方向,反而是若有所思地抬首,望向了那片刚刚被陈轻悄然拂过的、空无一物的夜空。
月色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辉光,也映照出她唇角一抹极淡、极复杂,难以捉摸的微妙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