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定策 上古神话:从部落战争开始
瞿上迎著父亲惊疑的目光,继续道:“此乃阿母平日教我辨识星图、推算历法时,我自行体悟所得。”
他將部分缘由推给母亲的知识传承,合情合理。
何姜確实教过他一些基础的东夷星野之分和农时推算之法。
何姜眸光闪动,若有所思,並未立刻反驳。
瞿山则是死死盯著儿子:“此言当真?你可知道,妄议王星,若传出去……”
“父亲,此间只有我们三人。”瞿上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这並非妄议。柏灌王確实大势已失,命不久矣。”
“我部若此时將一百五十壮丁送去,不过是填了那將倾大厦的根基,徒作无用之牺牲,甚至可能被当成先锋炮灰,最先消耗掉。”
他顿了顿,蘸了点杯中残酒,在光滑的石制案几上画出一副简陋却清晰的地域图。
“父亲请看,柏灌王城据瞿上之野,看似富庶,实则四战之地,近年来天时不利,沱水屡屡泛滥,收成其实一般。”
“而鱼鳧部崛起於湔山,我听闻他们不仅控住了南边至关重要的盐泉,近来更打通了与东面『於』地(古地名,大致在后世楚地西缘)的商道,换取铜锡、蚌珠、甚至可能有……稻种!”
“稻种”二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在如今普遍种植耐旱但產量低的黍粟的时代,若能引入產量更高、更精细的稻种,对部落的意义是顛覆性的。
但这样的好处,只有真正得到才能细说。
“若我部此时暗中向鱼鳧示好,甚至在未来关键时刻助其一臂之力。待鱼鳧成王,以其据盐泉、通商路的实力,必能更快稳定大荒西南之地。而我瞿山部,拥立有功,又地处瞿上这片沃野,扼守沱水要衝,届时或可掌西戎诸部牛耳,获取的利益將远超如今柏灌能给予的!”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目光灼灼,充满了说服力。
瞿山听得目光连闪,呼吸都略微粗重了几分。
他並非庸主,自然能看出其中关窍与巨大的诱惑,但多年的谨慎让他仍在权衡风险。
“可名义上,我们隶属柏灌王,若是…恐落人口实…”瞿山还是有些犹豫,作为部落首领,这个决定可不好下。
何姜却突然道:“犴崽,你可知蚕丛氏是如何败亡的?”
瞿山心头猛地一跳,瞿上虽然也好奇母亲说的这则密辛,但此刻也当做没听到,阿母叫的可是父亲的乳名。
“烛儿,你的意思是……”作为多年父亲,瞿山当然瞬间懂了妻子的意思。
瞿上听他们二人连各自的乳名都喊出来了,继续装作木头人。
看到儿子变化的脸色,何姜知道丈夫也想到了关键处,缓缓点头:“蚕丛信赖柏灌,在一次重大祭祀中,使用了被柏灌动了手脚的祭器…结果神骸反噬,毒力攻心,纵目崩坏…柏灌的上位,本就充满了……”
瞿山听到妻子说的如此直白,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握著膝盖的手背青筋暴起。
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塘中柴火的噼啪声。
良久,瞿上实在觉得这个气氛紧张,只得深吸一口气,继续劝诫道:“阿父,阿母所言,前车之鑑,后事之师。蚕丛之败,在於信错了人,我部如今的选择,同样关乎存亡。”
“柏灌行事阴毒狠戾,三百年来早已看清,他绝非明主,且气数將尽。而鱼鳧新起,正需助力,此时雪中送炭,远胜將来锦上添。我部有瞿上之地利,未必不能在这乱局中搏出一个未来!”
他再次跪坐上前,身体前倾,目光炽热地看著父亲:“父亲!昔年柏灌附蚕从而得瞿上沃野,今柏灌將倾,我部何必为之殉葬?”
“助鱼鳧,掌西戎牛耳,此乃天赐之机!”
瞿山看著儿子年轻却充满睿智与魄力的面庞,听著他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的分析,再回想妻子所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於被凌厉所取代。
“好!便依虓奴之言!柏灌无道,我瞿山部岂能与之俱焚?柏灌使者若是再来,我自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