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合十一礼：“阿弥陀佛。”

朱棣闭目沉思，朱瞻垕这孙子的变数，倒让他想起老二的话。

倏然睁眼，看向姚广孝突然开口：“少师认为谁当太子合適？”

姚广孝並没有惊讶，反问一句：“贫僧以为陛下要问谁適合当皇孙，谁適合登临大宝呢。”

“哦？”朱棣等著他给出答案。

姚广孝解释：“贫僧以为此子出现动摇了陛下的心，然而是贫僧猜错了。”

他捻著佛珠，声音依旧平和：“陛下已经问过多次，不能因不喜而决断，要为大明日后考虑。”

朱棣嘆了口气，老二总在他面前念叨太子难承军旅，这话倒没说错。

他都能看得出来太子命不长，那太孙是否可以长寿？

眼前老和尚说算不准。

他接下来还要继续北征，国家太穷了，不能让后代再打了。

老二不行，朱瞻垕那个孙子比他这个马上皇帝还好战。

从哪方面都不能选他。

二人都不说话，禪室重归寂静。

姚广孝知道陛下心烦，可是他已经讲的够明白了。

低头看著纸上墨跡，捻动佛珠，暗道：“此困字是陛下的定心丸，也是贫僧的提醒。”

“若能守住边界，是君臣之幸，若守不住……”

一声“阿弥陀佛”消散在青烟里，將未尽的忧虑藏进为本分的筹谋中。

二人对坐在天界寺，应天府內繁华依旧。

在应天府城外几处流民聚集的窝棚区多了个简单的招工点。

一张大红告示贴出，立刻引来了大量面黄肌瘦、目光茫然的流民和苦力的围观。

管事站上矮凳，运足中气，高声宣读。

“皇孙殿下有令，溧西庄招工兴建！”

“急招泥瓦匠、木匠、石匠！苦力亦需，身强体健，能挖地基、扛巨木者优先！”

“工钱日结，或月底结算，绝不拖欠！”

“一日管三顿饭！”

“辰时上工，酉时收工，中间歇息一个时辰！晌午那顿，必有肉，管饱管够！”

管事说的內容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几乎无人敢信。

有读过书的算一下，去掉吃饭时间，好像只干四个时辰的活。

要知道，在地主家除了睡觉就是干活啊。

还一天三顿？有肉管饱？

这简直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事！

皇孙疯了吗？

这事不能干也干不得啊！

人家是皇孙，手下肯定不缺能人，轮不到他们提醒。

也正因为人家是皇孙，所以才不怕的吗？

一个衣衫襤褸、手指关节粗大的老木匠颤巍巍地挤到前面，声音沙哑地问。

“这位老管家……您、您说的可是真的？为何不去城里招身体更好的？”

“莫不是骗我们去做苦役，到时候……”

他不敢说下去，周围人也露出同样的疑虑，他们被盘剥、被欺骗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