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民怨沸腾 靖康盛世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书房內,这位浪子宰相再也无法保持他那份风雅从容。
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冷汗,眼中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把这种事公之於眾?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这是要將我等架在火上,用万民的唾沫活活淹死啊!”
太宰白时中、签书枢密院事耿南仲、同知枢密院事唐恪等人也闻讯赶来,一个个面如土色,脚步踉蹌,哪里还有半分朝堂重臣的威仪。
“彦博兄,出大事了!”唐恪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进门便嚷道,“如今满城沸腾,都在传唱那首杀人不见血的歌谣!国子监的太学生们已经开始串联,扬言要伏闕上书,请斩国贼!我们……”
“慌什么!”耿南仲突然厉喝一声,打断了唐恪。
他脸色铁青,眼中却燃烧著嫉恨与怨毒的火焰,“现在才看明白吗?这根本不是什么妇人间的置气,这是他早就布置好的一局杀棋!”
作为曾经的太子詹事,耿南仲的失落与怨恨远超旁人。
他看著眾人,声音沙哑地分析道:“你们忘了?先是藉故怒斥我等,当殿斩杀李鄴立威;再是逼走太上皇,夺取兵权;紧接著便提拔李纲、何灌、刘錡、韩世忠等人,组建只听他一人的『敢战军』;现在,更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煽动民意,离间我等与天下士人之心!他这是要一步步地,將我等百年士大夫的根基,彻底刨除啊!”
白时中此刻也是手脚冰凉。
他痛心疾首地道:“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將朝堂之事,诉诸市井之口,与那些街头泼皮有何区別?我大宋的体面,祖宗的顏面,都被他丟尽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李邦彦终於停下脚步,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眾人,“当务之急,是要如何破局!再任由这股风潮发酵下去,不等金人进城,我们就要先被那些暴民和太学生给活撕了!”
“还能如何?”唐恪六神无主,“如今之计,唯有立刻入宫请罪,我们……我们再捐!倾家荡產地捐!或许……或许还能换得官家一丝怜悯!”
“蠢货!”李邦彦怒斥道,“你以为他要的是你那点黄白之物?他要的是我们的命!是我们的官位!是彻底扫清我们,让他得以独断朝纲!现在去捐,不过是自取其辱,更坐实了我们心虚的罪名!”
“那……那该如何是好?”
“不能再等了!”白时中毕竟是政坛老手,此刻强行镇定下来,声音沉凝地说道,“彦博兄所言有理,但唐恪的话也不无道理。此事已非我等能私下化解,必须面见官家!我等联袂入宫,集体请罪!官家再如何狠戾,总要顾及朝局稳定,法不责眾,他总不能將我等这些三省六部的主官一日尽数罢黜!”
此言一出,眾人眼中都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啊,法不责眾!他们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朝廷的文官体系。新君根基未稳,若將他们一网打尽,整个帝国的运转都將陷入瘫痪。
“好!就依时中兄之言!”李邦彦当机立断,“立刻备车!我等现在就入宫!不管他是见还是不见,我们就在宫门外跪著!跪到他心软为止!”
几人一合计,再不敢有片刻耽搁,也顾不得什么朝臣体面,连官服都来不及更换,便火急火燎地各自登车,在一眾家僕惊恐的目光中,直奔皇城而去。
然而,当他们那数辆代表著帝国最高权力的华贵马车抵达宫门时,迎接他们的,却不是往日里永远为他们敞开的侧门,而是一队面无表情,手持长戟的殿前侍卫,和一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冰冷、沉重的紧闭宫门。
“几位相公,请回吧。”为首的侍卫统领躬身一礼,语气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官家有旨,今日军务繁忙,免朝,不过……官家另有口諭。”
“什么口諭?”李邦彦急切地问。
侍卫统领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著他们,缓缓道:“官家口諭:闻城中民心浮动,蟊贼四起,朕心甚忧。国有蟊贼,需与万民共诛之!今日午时,於东华门外开台问斩,以正国法,以安民心。此乃国之大事,诸位身为朝廷栋樑,不可不察。届时,朕命三品以上在京官员,务必前往观刑,不得有误!”
观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