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当即不假思索，拍著胸脯应承下来：“表决便表决！”

可他话音落下，才猛然惊觉杨廷和话语中的关键限制——“五品以上官员”！

这与他之前和嘉靖预想的表决截然不同。

一时之间，他脸色骤变，想要补救，却话已出口，覆水难收，登时皮肤肉眼可见的红温。

御座上的嘉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將了一军，弄得心头一紧。

他被张璁的话架在了浪尖上，眾目睽睽之下，只得咬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可此时的嘉靖看了看旁边不远的陆炳，喉头却如同堵了块硬石，发不出更多声音。

这一下，皇帝金口玉言，陆炳再有办法，也无力回天了。

张璁意识到失言，瞬间脸红如血，想要爭辩，杨廷和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立刻扬声道：

“好！陛下已然默许！事不宜迟，现在，诸位同僚便可在圣驾面前，表明立场！”

说罢，杨廷和率先高高举起了右手。

他身后，那些早已串联好的门生故旧、守旧派大臣们，如同得到信號，齐刷刷地举起手来。

一时间，左侧官员手臂如林，气势逼人。

站在侧殿廊柱阴影下的陆炳，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以手扶额，暗自摇头。

“这张璁，学问是好，心也是真的，就是这急躁的性子……唉，还是中了老狐狸的圈套。”

他刚才粗略数了下，若按五品以上官员计，己方在明面上的人数，確实处於劣势。

杨廷和看似提出公平表决，实则早有准备。

想必他早已暗中清点过今日有资格参与的五品以上官员人数，明面上双方似乎势均力敌，但他还藏著两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那就是称病多日、今日却悄然上朝，一直畏畏缩缩躲在巨大殿柱之后的礼部尚书汪俊和毛澄！

这两人资歷老，官阶高，皆是三品大员，他们的两票，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

杨廷和嘴角噙著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目光扫过那两根殿柱，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也没有注意到，侧廊下的陆炳，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也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那两根殿柱之后。

毛澄和汪俊那两个形容憔悴、魂不守舍的身影。

陆炳的嘴角，几乎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

“这两老登估计从唯物主义变成了唯心主义了吧……”陆炳心中冷笑。

这七天七夜，他那两缕“赤蟒真灵”，可没少在这两位老大人的梦境和府上做客。

那真灵无形无质，却能冷不丁出现在任何地方，日夜折磨两人，直至心神崩溃。

此刻的汪俊和毛澄，外表看似只是久病虚弱，实则內心早已被恐惧吞噬，蜡黄的脸色下是濒临崩溃的精神。

什么首辅杨廷和的命令？

他们现在最想见的，恐怕是他陆炳，只求他能收了那尊日夜纠缠他们的“蛇娘娘”吧？

这两枚杨廷和自以为掌控的棋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他陆炳用仙家手段掉了包。

他们既是杨廷和的棋子，更是他陆炳的棋子。

这局棋谁能笑到最后，早已不是比拼明面上的势力，而是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说白了，能胜天半子！

片刻之后，负责计票的太监黄锦大气不敢喘地小步跑到御前，尖著嗓子稟报：

“陛……陛下，人数统计出来了……杨大人那边，二十一人；张璁张大人这边，也……也是二十一人。

打，打了个平手。”

“平手？”

嘉靖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明明看到杨廷和那边举手的人似乎更多一些？难道是……

他猛地看向侧廊的陆炳，只见陆炳微不可察地向他点了点头。

嘉靖精神大振，深吸一口气，便要开口宣布此事容后再议。

可这时，首辅杨廷和却轻笑一声，胸有成竹，一步踏出班列，朗声道：

“陛下且慢！老臣方才似乎疏忽了，汪尚书和毛大人今日也来了，他们二位乃是礼部主官，德高望重，如此大事，岂能缺席表態？”

他目光转向那两根殿柱，声音带著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汪大人，毛大人，出来吧，该二位表態了！”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两根巨大的蟠龙金柱之后。

大殿之內，落针可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杨廷和脸上带著智珠在握的笑容，像是已经看到了最终的胜利。

而此时。

谁也没注意到的侧廊下，陆炳整个人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默默地看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