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高桥的声音打断了乔生的思绪：“牧野君，到了。”

乔生回过神，嗯了一声，和石原里美下了车。

他看著高桥的车消失在街角，这才稍稍鬆了口气，那傢伙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照得人浑身不自在。

回到公寓，安抚好依旧有些惶惶不安的石原里美，乔生立刻钻进了书房。

他反锁上门，背靠著门板，这才掏出那张已经被手汗微微浸湿的纸条。

纸条很小，上面的字跡更小，用的是只有他能看懂的简化符號和代號。

乔生迅速瀏览，將那个新的死信箱地址和两套交替使用的识別暗號死死刻在脑子里。

確认记牢后，他走到洗手间，將纸条撕得粉碎，衝进了下水道。

看著那些纸屑打著旋消失，乔生才感觉心臟落回了实处一点点。

这条新线，是他的命了。

第二天回到特高课办公室，气氛明显不对。

三浦看报纸的频率低了，眼神却总在他身上瞟。

其他同事也似乎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著距离。

乔生心里门儿清，昨天诊所之行，高桥肯定匯报了，上杉纯一那头老狐狸，指不定又在琢磨什么。

他假装没察觉，埋头处理那堆永远也看不完的租界卷宗，心里却在盘算怎么儘快去一趟新的死信箱。

老金叛变，军统的指令是催命符，他必须儘快和启明接上头，拿到真正的任务。

下午，办公室电话响了。

三浦接起来，听了两句，捂住话筒，转向乔生：“牧野君，课长电话，找你的。是关於一份日文文件的细节諮询。”

乔生心里咯噔一下，上杉纯一亲自打电话来问文件？

他起身走过去，接过听筒：“摩西摩西，叔叔，是我。”

电话那头，上杉纯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语速略快，直接拋过来几个关於一份日商协会提交的、涉及租界资產清算的日文报告中的专业术语和条款含义。

乔生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份报告他之前只是粗略扫过，根本没细究！

情急之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流利精准的日语，结合自己对租界情况的了解，对上杉纯一的问题进行了清晰扼要的解答，甚至补充了两点报告里没明说但隱含的风险。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日语溜得，都快赶上母语了。

电话那头的上杉纯一沉默了两秒，才淡淡道：“嗯，清楚了。”

隨即掛断了电话。

乔生握著传来忙音的电话筒，心里暗道一声：“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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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放下电话，他就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钉在自己背上。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到高桥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工位旁边，那张石头脸上，眼神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

“牧野君，”高桥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连三浦翻报纸的动作都停了。

“你的日语，时好时坏。”他顿了顿，目光像x光一样扫描著乔生的脸：“有时候，像个初学者，磕磕绊绊。有时候，比如刚才，却又流畅得像在东京长大的世家子弟。”

完了！

乔生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语言能力这个bug，到底还是被抓住了！

而且是在这么要命的时候！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乔生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否认？没用！解释？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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