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分列：甲（海运內部线），乙（文化保护线），丙（正金银行线-已静默）。丙源同志为確认b-17箱內物，已暴露牺牲。此三条线均已引起敌方警觉，渠道暂时封闭。涅槃全貌未知，然其势大，远超预估。名单乃断其根基之关键。万务谨慎，独立行动！”

银行线-已静默……

暴露牺牲……

看到这几个字，乔生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几乎能想像到，一位或多位潜伏在正金银行內部或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同志，为了確认b-17保险箱里到底是什么，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份关於名单的情报，是用鲜血换来的，是地下党同志用最后的生命发出的警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启明如此强调名单优先。

不仅因为名单本身的重要性，更因为为了它已经付出了无法挽回的代价，必须让这个代价变得有价值！

必须完成牺牲同志未竟的任务！

同时，涅槃全貌未知和三条线均已暴露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

敌人並非傻子，他们已经意识到了情报泄露的风险，必然会加强防范，甚至可能调整计划。

他们现在知道的仅仅是冰山一角，而获取更多信息的宝贵渠道已经被暂时斩断。

时间更加紧迫，机会可能真的只有一次了。

乔生小心翼翼地將所有胶片和笔记的边缘捻开，確认没有遗漏任何微小记號，然后將其凑到菸灰缸上方，用火柴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著，迅速吞噬了那些用巨大代价换来的、惊心动魄的碎片信息，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被他倒入洗手池，打开水龙头冲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痕跡。

他靠在书房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正金银行那栋冰冷的岗岩大楼，此刻在他脑海中仿佛瀰漫著一层血色的雾气。

b-17保险箱。

名单优先……

怎么拿？

硬闯等同於送死，还辜负了同志的牺牲。

智取？

银行內部宝贵的丙源已经静默，乔生失去了可能的內应和关键信息源，一切只能靠自己这个外人从头摸索，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突破口在哪里？

保险库的密码或钥匙管理？

守卫的换班规律与漏洞？

大楼的其他进出通道？

无数个问题，在乔生脑子里疯狂盘旋、碰撞，寻找著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汽车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电车驶过的哐当声……

城市的喧囂像潮水般涌来，提醒著乔生现实的存在，也掩盖著暗处的生死搏杀。

乔生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门。

客厅里，石原里美已经醒了，正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看到他出来，还是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带著依赖的笑容。

“买了豆浆和油条，还热著，快吃点。”乔生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语气刻意放得轻鬆，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她身边。

“嗯。”石原里美轻声应著，小口喝著温热的豆浆，一只手无意识地、温柔地抚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

守护。

这两个字此刻在乔生心里有了前所未有的分量和质感。

他要守护的，不仅是眼前这一大一小两条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还有那片薄薄名单背后，千千万万可能在未来被涅槃余毒侵蚀的家国与同胞，以及那份由同志鲜血染红的、沉重的託付。

乔生拿起一根炸得金黄的油条，用力咬了一口，咀嚼著，眼神却穿透玻璃窗，锐利地、决绝地投向远处城市天际线下，正金银行那若隱若现的、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冰冷轮廓。

那块用鲜血標註出来的、最硬的骨头，他必须啃下来。

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