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皮外伤。”乔生挤出一个笑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怀里的襁褓：“孩子……还好吗？”

“嗯，”石原里美用力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是个男孩，很健康……就是在医院的时候，外面突然打枪，好乱……幸好这位大姐及时找到我，带我从小路出来……”

她看向那个戴鸭舌帽的女人，充满感激。

那女人对乔生微微頷首，没说话，便安静地退出了舱房，並带上了门。

乔生明白，这都是启明的安排。

他握住石原里美冰凉的手：“没事了，我们都安全了。”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低沉的汽笛声响起。

货轮起航了，缓缓驶离了码头。

乔生透过舱房那小小的圆形舷窗向外望去。

沪城的天空正逐渐亮起，那座他挣扎、潜伏、险些丧命的巨大城市，正在晨雾中慢慢远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夕。

上杉纯一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口。

秘书正低声匯报著最终的损失情况：“富士丸號因码头工人持续怠工和部分关键设备意外损坏，延误已成定局，至少需要三天才能修復启航。”

“正金银行內部混乱，帐目核查和安保重整预计还需两日，b-17保险箱確认被非正常开启，內容物遗失。”

“满铁考察团行程彻底泄露，两名核心专家確认被转移，下落不明。”

“万里浪主任……目前正在接受內部审查。”

“另外牧野少爷……在正金银行遭遇不明袭击后失踪，现场发现血跡，但未找到人。”

秘书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请示：“课长，关於牧野少爷……是否需要下发通缉令，或者通知沿线关卡拦截？他很可能掌握了……”

上杉纯一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清晰地敲打著。

上杉纯一望著窗外渐渐甦醒的城市，目光深沉难辨。

良久，上杉纯一几乎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他背对著秘书，轻轻挥了挥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必追了。”

秘书愣了一下，似乎想確认，但看到上杉纯一那决绝的背影，最终还是躬身道：“哈依！”

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上杉纯一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默许，有时比追击，需要更大的力量和更复杂的考量。

货轮顺安號已经驶出吴淞口，进入了浩渺的东海。

狭窄的舱房里，石原里美靠在乔生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怀里抱著吃饱睡熟的孩子，自己也终於支撑不住，沉沉睡去，脸上还带著泪痕，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安寧。

乔生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左肩依旧疼痛，但精神却有种前所未有的鬆弛感。

低头看著怀中那张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一种奇异的、混杂著责任、希望和如释重负的情绪在乔生胸中涌动。

石原里美在睡梦中囈语：“孩子……还没取名……”

乔生抬起头，目光穿过小小的舷窗，望向远方海天相接处，那里香江的轮廓还隱藏在视野的尽头。

他轻轻拍著孩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调侃和一丝对未来的期许，低语道：

“小子，上海这场开放麦，差点被你爹演成绝唱……下一场在香江，咱爷俩可得来个满堂彩。”

汽笛长鸣，货轮破开蔚蓝色的海水，向著未知的南方，向著新的舞台，平稳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