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佛头 诡怨回廊
转眼间,整个柴房的墙面、地面乃至房樑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形態各异的陶瓷佛头。
它们有的怒目圆睁,有的似笑非笑,彩绘的袈裟纹路在黑暗中泛著磷火般的幽光。更可怕的是,所有佛头都开始蠕动嘴唇,诵念起晦涩的梵文。
这些诵经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颅骨,起初只是隱约的嗡鸣,转眼就化作铺天盖地的声浪!
钟镇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突然炸开一片血红——他看见自己推开钟家祠堂的大门,几十具尸体整整齐齐跪在祖宗牌位前,每具尸体的天灵盖都被掀开,脑浆凝成冰碴……
“哥……”
记忆……或者说,幻想的闸门轰然洞开。
满地横尸的祠堂,弟弟跪在血泊里朝他作揖,那张被血浸透的字条在风中飘摇。
梵唱声中弟弟的脸突然裂开,碎瓷般的皮肤下钻出两个小小佛头,它们张开嘴,与弟弟一齐开口,三个声音同时哭诉:“对不起……现在就来杀你……”
钟镇野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见自己的手掌正在瓷化,青白色的釉质顺著血管爬满手臂,弟弟的幻影伸手掐住他喉咙,冰凉的触感如此真实——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將他抽醒。
左脸火辣辣的疼痛劈开混沌,汪好揪著他衣领,嘴唇几乎贴到他耳垂:“你他妈的清醒点!”
钟镇野睁著血红的眼,看著汪好。
汪好的双眼宛若星辰,这里明明是一片漆黑,她的双眼却依然清亮、透澈。
只是看著这双眼,周围那些梵唱、那些佛头,仿佛都开始扭曲、开始淡化、开始消失……
她,不受影响。
“赶紧做事!”
汪好的又一声低喝,將钟镇野完全拉回了现实。
可当他移开目光时,却又看见那些墙上的佛头正在往外“爬”——它们带著一截截颈椎骨似的陶土结构,像蜈蚣般朝两人蠕动而来,佛头的脸上却还掛著或庄严、或慈祥的面孔。
不过这次他明白了,这些,不过是幻象。
“走!”
他一把扯断年轻人身上的麻绳,和汪好各架住一条胳膊往外冲。
柴房门打开,两人连同年轻人一同跌倒在地,身后的梵唱、佛头,全都同时消失。
“快来搭把手……”汪好压低声音说著。
钟镇野听见雷驍与柳愷的脚步在接近。
他想抬头说些什么,可不知为何,方才被压抑下来的那股血腥衝动,忽然猛地衝上脑门!
他的意识,几乎瞬间被淹没。
雷驍与柳愷刚刚接近,便见钟镇野突然原地弹了起来,双眼血红几不似人,喉咙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形猛扑,一个肘击砸向雷驍!
雷驍瞳孔放大,被这扑面而来的杀意激得寒毛倒竖,竟是连躲避都做不到。
嘭!
一声闷响,柳愷的背撞进了雷驍怀中。
电光石火间,他出手拦下了钟镇野这致命一击。
“他怎么了?!”柳愷举著双臂挡在胸前,惊惧不已。
汪好同样震惊地看著钟镇野……他不是,已经好了么?
钟镇野一击被挡下,后退了几步,忽然半跪在地,死死抱著脑袋,颤抖不已。
三人看著他,又交换了眼神,有茫然、有惊骇。
“你们,先带人走。”
雷驍最先反应过来,那一口沉闷烟嗓此时显得格外镇静:“我来处理。”
“雷哥?你……”汪好下意识脱口而出。
“走!”雷驍皱眉。
汪好咬了咬牙,冲柳愷点了点头,柳愷抿了抿嘴,两人都不再说话,飞快地架起那年轻人,三步一回头地钻进了夜色中。
雷驍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半跪在地的钟镇野。
“就知道藏不住……”
他嘆了口气,走上前,在钟镇野面前蹲下,从口袋中摸出火柴,单手划亮了一根。
细小的火焰在夜幕中跳动,发出零落噼啪声。
雷驍將燃烧的火柴递到了钟镇野面前,轻声道:“看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