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惧意生 诡怨回廊
他像嚼肉乾一样,慢慢咬破了自己嘴唇,贪婪地享受著血腥与痛苦,眩晕顿时如薄雾散去。
但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两个瓷奴已经扑到跟前!
钟镇野仓促间一个侧滚,却还是被其中一个瓷奴抓住了左腿。
冰冷的瓷质手指如铁箍般收紧,他几乎能听到脛骨在哀鸣,但他丝毫不惧,而是狞笑著右腿猛地踹向瓷奴面门,釉面应声而碎。
碎片飞溅中,他看到——
——熊熊燃烧的宅院。
马帮的强盗们挥舞著砍刀,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正將襁褓中的婴儿拋向火堆。
不远处,窑场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隱约可见几个人影在窑口挣扎。
“全死了。”
杨爽抬起头,望向那尊面目悲慟的瓷菩萨:“马帮怎么会放过到嘴的肥肉?他们趁夜洗劫了徐杨两家……”
钟镇野挣扎著站起来,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
剩下的四个瓷奴已经围了上来,它们似乎学聪明了,保持著一定距离,伺机而动。
最壮硕的一个瓷奴突然发起衝锋,它比其他瓷奴大了一圈,釉面下隱约可见血丝般的红纹。
钟镇野刚要迎战,另外三个瓷奴却同时从不同角度扑来!
“好啊!就是这样!”
他狂笑著迎了上去。
一记肘击先打碎左侧瓷奴的喉骨,隨即旋身再躲过正面瓷奴的扑咬,右手成爪直取它眼窝!
瓷质的眼球在他指下爆裂,黑红色的黏液溅了一身。
但最后一个瓷奴的利爪已经刺向后心!钟镇野勉强侧身,却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种程度的剧痛终於不是享受,而是让他眼前一黑,踉蹌著退到墙边。
瓷奴们似乎嗅到了胜利的气息,它们发出一声声得意的尖啸,缓缓逼近。
“当时,雷哥那咒,是怎么念的来著?”
钟镇野低著头、喘著气,缓缓开口:“阴煞聚魂,血饲罗剎,七魄离位,三尸暴跳?”
他很少这般庆幸,自己有个好记忆力。
当然,他施咒的本事,也远不如雷驍。
一句咒念完,钟镇野眼底的腥红只是微微闪烁,他身上那股子足以令瓷奴惊惧的气息,也仅仅只是漏出了一丝。
但这一丝,足矣。
向他围来的剩下几个瓷奴,也还是僵硬了那么两秒。
就是这两秒!
钟镇野狂笑著,如恶虎般扑出,指节狠狠插入最前方瓷奴的眼窝。
瓷质爆裂的脆响中,他眼前闪过马帮刀疤脸將女人拖入柴房的画面,女人绣鞋在泥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你们怎么不流血!怎么不流血!”
他嘶吼著拧断第二个瓷奴的脖颈,碎瓷割破手掌也浑然不觉。
这次他看到的是马帮嘍囉用烧红的烙铁烫在帐房先生胸口,“徐记”的印记在皮肉上滋滋作响。
第三个瓷奴从背后袭来,钟镇野竟不闪避,任其利爪刺入皮肉。
剧痛让他发出畅快无比的大笑,他反手抓住瓷奴头颅往墙上猛撞,飞溅的瓷片中,记忆画面中襁褓坠入火堆的爆裂声清晰可闻。
杨爽耳中的早已被血浸透。
他看著钟镇野像撕纸般將最后一个瓷奴拦腰折断,黑色胎泥从瓷质躯壳里流出来。
甬道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声和碎瓷落地的轻响。
很快,那些瓷奴一个个开始化作灰飞散,与满地香灰混杂在了一起。
“那一夜之后呢?”
钟镇野踩著满地瓷渣走来,左眼被血糊得睁不开,右眼却亮得骇人。
杨爽慢慢取出耳中,上面沾著暗红血渍。
“那一夜,有两个人躲在了暗处,没被马帮发现。”他忽然笑起来:“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他们一个姓杨、一个姓徐,偏偏……都是族里负责传承窑姑点骨经的人。”
钟镇野的呼吸中带著浓烈的血腥味。
他开始在心中不停默念雷驍的清心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免產生杀死杨爽的衝动。
“他们被外边屠杀的景色嚇破了胆。”
杨爽嘆道:“也就在那里,一个声音忽然在他们耳中响起,要他们请出那尊封存了几百年的瓷菩萨,用在场死人们的生魂祭炼……多好的机会啊,窑场就在边上,那日又是那般的大火……”
“只要炼活了菩萨,不就能实现愿望了?”
“不仅能把那些强盗全弄死,说不准,还能復活在场所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