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余火 诡怨回廊
他伸手指向殿前歪斜的引魂灯:“你看那火苗,可曾因照不亮整座山就不烧了?放下是放下、救人是救人,並不衝突。”
雷驍沉默不语。
法鼓余韵里,他仿佛又看见她弥留时攥著他手腕的枯指,听见监护仪刺耳的长鸣。
香炉中最后一缕青烟断了,化作灰白的残骸。
“我放不下。”他瞪著自己师兄,咬牙道:“小龙当我是父亲,我就要照顾他一生!”
“雷驍!”
老道士突然直呼其名,惊飞了啄食供果的寒鸦。
待扑稜稜的翅声远去,才从袖中排出三枚油亮的铜钱:“你且看——”
铜钱落在积雪上,排成卦象。
“坎,上善若水。”
老道士轻声道:“水从不会问该不该流。”
雷驍目光一顿。
老道士咳嗽了几声,苍老的面容泛起病態的潮红,声音却依然平和:“你为那孩子奔波,何尝不是,咳咳,隨波而行?”
雷驍盯著渐渐被新雪覆盖的卦象,想起那孩子攥著他衣角的小手。
“师兄,你说得对。”
他忽然笑起来,眼角皱纹里夹著未落的雪水:“可我不是水,我是块石头,註定要硌在这条路上。”
老道士沉默地看著雪地上凌乱的脚印,不言不语。
“我走了。”雷驍重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进嘴里:“小龙该等急了。”
啪嚓一声,打火机擦燃了明亮的焰光。
“师兄。”
他咧嘴笑道:“在我看来,这是我想做的事,我顺著心意去做、哪怕付出生命,这才是我的修行,我不会学庄周鼓盆而歌,小龙叫我一声爸爸,我就得给他挣命。”
老道士深深一嘆。
雷驍走了,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臂挥了挥。
道观山门上的铜钉將他身影分割成碎片,像一帧帧定格的胶片,年轻道士们开始诵晚课,超度经混著木鱼声飘向山顶。
远处传来雷驍发动摩托的轰鸣,惊飞满山寒鸦。
铅灰色的雪云终於裂开道缝隙,斜阳將归真观的影子拉得老长,赤色的夕阳工光伴著风,撞击著雷驍的护目镜。
忽然,他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机不停震颤著,“无敌超神三人组”的小群里,一张又一张图片不断弹出,连续二三十条信息刷了屏。
雷驍皱著眉头点开几张,发现全都是写在a4纸上的內容,两种不同的笔跡交错,看著像是对香兰市过去一些诡异事件记录的总结和分析。
发现这一点后,他呼吸猛地一窒。
下一秒。
江南第一绝情:@道法如常雷哥!我和钟镇野研究了一天!资源共享!你那边呢?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
道法如常:我……我忙忘了……
江南第一绝情:……
蓝莲:……
雷驍乾咳著按熄了手机屏幕、將其塞回裤兜,单脚支地、摩托原地掉了个头、划了个漂亮的半圈,隨即灰溜溜地重新往山上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