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咽渡 诡怨回廊
在他眼中,沈家未来继承人岂能沉迷“下九流”的戏子行当?听戏可以,成为戏子绝无可能!
盛怒之下,沈老爷竟派人將那位收徒的师傅毒哑,远远逐出江南,永世不得归来,更是將兄弟二人抓回,家法严惩后,罚他们跪在冰冷祠堂之中,连续吊嗓三日!
这已非惩罚,而是酷刑!
再好的嗓子,经此折磨也彻底毁了!
自那以后,兄弟二人虽能正常说话,却再也唱不出一句完整的戏文。
此事发生时,沈佳雪尚在强褓,沈永畅更是未曾出生,故而全然不知。
十数年过去,沈佳雪渐渐长大,不知是命运弄人还是天性使然,她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戏迷,整日沉迷曲韵笙歌,但因是女子,沈老爷反倒不甚约束,觉得在家唱唱“无伤大雅”。
这种截然不同的待遇,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沈永怀兄弟心中。
同样的爱好,他们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而妹妹却可安然享受这份乐趣,甚至得到纵容!
很快,嫉恨如同毒藤般滋生。
盛凝玉在日记中隱晦记载,她曾偶然发现沈永怀暗中设法购买哑药,目標直指沈佳雪,虽不知为何最终未能下手,但其心可诛。
“————今天我娘和我哥————走后,我情绪崩溃,和五姐爭执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沈永畅声音低沉,充满悔意:“后来翻看日记————我才冷静下来,也知道了大哥————他对五姐的恶意。所以想去道歉,也————也想提醒她小心。”
沈佳雪听完,长长嘆了口气,用力握了握弟弟的手,眼中泪光闪烁,却带著释然:“没事了,永畅。姐姐不怪你————谢谢你,这种时候还想著来告诉我。”
林盼盼將目光投向昏迷的沈家兄弟,喃喃道:“他们搞出这么多事,借用邪祟的力量————难道就是因为当年这件事?心里的扭曲和怨恨积压太久了?”
汪好蹙眉:“可他们若要报復,也该是针对沈老爷或者直接针对五小姐才对。为何要绕这么大圈子,把那么多不相干的人拖下水?”
钟镇野缓缓道:“扭曲的恨意从来不讲逻辑。或许在他们看来,让整个沈宅陷入恐惧混乱,让所有人体会他们当年的痛苦,才是更彻底的报復。不过,这些动机可以等他们醒来再慢慢审问。当务之急,是找到抚谣姥姥,彻底解决源头。”
他目光转向沈佳雪,语气诚恳:“五小姐,如今能帮我们的人,只有你了。
你愿意协助我们吗?”
沈佳雪一怔:“我?我能做什么?”
汪好取出那本从沈永怀身上搜出的泛黄工尺谱,递了过去:“这本曲子,很可能是找到並开启抚谣姥姥藏身之处的关键。但我们无人识得此谱,更不知如何演唱。”
沈佳雪接过曲谱,就著议事厅內昏暗的灯火,仔细翻阅起来。
她的目光专注,很快指尖就开始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划著名拍子,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好,我帮你们,此事不解决,沈家永无寧日。”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首曲子,名叫《咽渡》。”
她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仿佛登台前的名伶。
接著,她朱唇轻启,那被沈家兄弟视为梦魔、求而不得的婉转嗓音,如同幽谷清泉般流淌而出,带著一种淒绝哀婉的韵味,在寂静的议事厅內缓缓盪开:“水送舟哟云送月,一脉清波两分別。”
“眼是千言嘴是锁,夜夜缝补漏桨的夜————”
她的声音空灵而起,带著离別的遣綣与无奈,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却被无形的枷锁封缄。
“灯映窗哟雪映睫,半匹红绸裁成血。”
“莫问奴归处,河伯娶嫁无休歇————”
那音调转而幽微,如同寒夜孤灯映照下的雪花,清冷而脆弱,“半匹红绸”一句唱得极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尾音带著飘渺的恐惧和认命般的哀伤。
“哎——渡口残星灭,芦苇白头守长诀。”
“若见春江涨新水,那是阿妹换声节————”
一声悠长淒凉的嘆息,如同从亘古传来,不知何时,沈佳雪眼中竟隱隱泛起泪光,声音带著一种牺牲般的颤慄。
“菱花落哟菱花结,九曲河道十八叠。”
“唱断咽喉留半闋————”
“等那来世共一叶呀————”
旋律迴转,仿佛命运轮迴。
唱至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已然沙哑,仿佛真的用尽了全部气力,只为留下未尽的悲歌,余音裊裊,却满是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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