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自己可以吗,贝丽?” “你或许可…… 贝丽
沪城下大雪这天, 严君林接了母亲,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母亲幻听和幻视的情况更加严重,开始拒绝服药, 需要人时刻守着,防止她伤害自己。
严君林习惯了照顾母亲。
他五岁那年, 母亲第一次发病。
病发很突然, 上一刻, 她还在陪严君林在公园湖边看鱼, 下一刻, 突然将他推进水里,惊惧地大叫,说他是个怪物、有人故意把他弄来监视她。
之后, 她犯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需要药物才能维持正常生活。
两年后,父亲选择和母亲离婚,姥姥姥爷据理力争,才将严君林留了下来。
他们希望以后外孙长大成人, 还能照顾精神有问题的女儿;毕竟, 等他们老去, 实在无力再照顾这唯一的孩子。
严君林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学习成绩要优异,待人接物要礼貌, 还要会做各种家务、掌握各种生活技能。更重要的是,他被教育要有责任感, 对自己、家人和社会负责。
同龄人思考下顿饭吃什么时,严君林在想,今天中午要做什么饭, 未来又该怎么做。
早早地,严君林就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同学不同,他是家中三位长辈唯一的希望,他必须早早成熟,来赡养老人,照顾家庭。
他甚至跳过了青春叛逆期,沉默地承担起责任。
读高中时,严君林就有了清晰的规划,他要选择一份薪酬足够高的工作,职业规划不能依靠爱好,而是利益,他需要尽可能地储备金钱,即使他遭遇不测,也得让家人能好好地活下去。
有一天,他所规划的家人范围中,悄悄地增加了“贝丽”这个名字。
被克制的欲/望如春风野草,严君林不仅想让她能好好地生活,还想给她更多,更多,她能配得上更好的东西,但他却没能力给予她相衬的最好——这令严君林痛苦,那种无法言说的无能为力。
她的前男友,李良白,让严君林清楚地看到,想给她足够优渥的生活,还需要一个更高的目标。
在宏兴的上升途径越来越窄,严君林知道,与其继续钻营、派系斗争,不如跳脱出去,放手一搏。
他的确这么做了。
近乎孤注一掷,赌徒一般,压上全副身家,算得上严君林最冒险的一次。
鹿岩差点撑不下去的时候,严君林彻夜不眠,甚至怀疑自己的决策;怀疑归怀疑,第二天,他依旧微笑去见投资人,不疾不徐,终于拉到一笔资金,准时给员工们发了工资、也能继续撑上六个月。
这六个月换来事情转机,成功等到和一ai产业巨头的合作——想让ai可以实时语音沟通,对音视频传输技术有着极高要求,不仅需要极低延迟,还要具备高稳定性。
鹿岩恰好满足这点。
这次合作,严君林带头熬夜苦干,他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休假,一心在工作上,终于,在发布会上,鹿岩的技术支持大获成功。
这之后的第二次融资十分顺利,超额完成严君林的预期目标。
他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不必再绷那么紧,可以多挤出一些时间去巴黎——前提是安排好生病的母亲。
这是一家私立的精神疾病疗养医院,收费昂贵,十分细致,每个病人都配备着两名护工,还有针对性的疗养区域。
严君林和主治医生谈完后,临走前,又去看了母亲。
她这几天惊恐发作,一直怀疑有人要害她,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和护工对视,嘴里念念有词,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儿子,看严君林也像看陌生人。
严君林沉默地看了一阵,侧身,问医生:“坚持服药,能让她恢复正常生活么?”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在接受积极的药物和心理治疗下,多数人可以恢复正常生活,”医生说,“当然,你知道的,我们不会向患者承诺能百分百恢复。只能说,希望很大。”
严君林嗯一声,停很久,又问:“这个会遗传,对吗?”
“目前,医学界只说有遗传倾向,并没有说会必然遗传,”医生斟酌着语言,“凡事都没有绝对。”
严君林没说话。
他隔着玻璃窗看母亲,想,我会变成那样吗?
姥姥和姥爷都是正常的。
但姥姥的母亲,曾被人说是“中邪”;如今想来,大概率也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严君林不愿去深想这个。
前段时间,他才得知这件事,受到极大冲击。
在此之前,严君林一直以为母亲的生病是个例,可现在,有了家族遗传性的倾向,他不得不想,倘若有一天,他也患病,该怎么办呢?
他是家中唯一的顶梁柱。
假如他也变成这样,不仅不能再照顾家人,还可能会成为拖累——这是严君林无法接受的一点。
严君林无法容忍被贝丽看到。
他希望,在她心中,他永远是可靠的。
她很喜欢来自成熟男性的照顾。
“一般来说,精神疾病的高发期在13—35岁,”医生说,“而且也未必是遗传导致,怀孕期间的母体营养不足、缺氧,父亲高龄等,这些都会增加孩子成年后患精神分裂的概率。况且,即使携带类似基因,如果生长环境健康、良好,也不会患精神疾病——目前,我们一致认为,生长环境对人精神上的影响更大。”
严君林微笑,说谢谢你医生。
站在玻璃窗前,他凝神想了很久,是不是该重新立一份遗嘱?还是去做一份详细的基因检测报告?
至少现在他还健康,还有足够时间去给贝丽铺路。
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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