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华鬆开顶著博古架的手，身体向后仰倒。

失去支撑的博古架加速倾斜，轰然砸落在地。

架上的玉器哗啦啦摔了一地，碎裂声不绝於耳。

视野开始摇晃变暗。

他还能看见天板上积聚的浓烟，像黑色的云层缓缓翻涌。

能看见博古架残骸上最后几点火星明明灭灭。

能看见散落一地的玉器碎片——

那尊断成两截的翡翠观音就在他手边不到半米处，慈和的面容从断裂处分成两半，浸在他的血泊里。

二十八万……

这个数字飞速冲刷过他的脑海中。

但紧隨其后的，是更多翻涌上来的画面。

不是玉器。

是孩子们的脸。

林小雨上车前回头时泪汪汪的眼睛。

张朵朵抱著布娃娃缩在床角的样子。

周小慧贴在车窗玻璃上、有些变形的小脸，和她那句“医生真的能治好我的病吗”。

那么多张脸。

那么多双眼睛。

此刻在摇晃昏黑的视野里，仿佛都从那些玉器碎片中浮现出来，静静地，无声地，注视著他。

“呃……嗬……”

陈国华手指抽搐著抓挠地面，指甲刮过瓷砖，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喉咙的破口隨著他徒劳的吞咽动作涌出更多血沫，温热腥甜的铁锈味充斥口腔。

窒息感越来越重，黑暗从视野边缘向內吞噬，像潮水漫过沙滩。

他感到冷。

密室里明明还残留著火灾的余温，但他从骨头缝里开始发冷。

报应……

这两个字终於清晰无比地砸进他逐渐溃散的意识里。

不是模糊的概念，不是別人的故事。

是他自己的血正从喉咙里汩汩往外流，是他自己的肺再也吸不进一丝空气，是他珍视的玉器碎了一地，染著他的血——就像那些被他打碎的人生。

他看见那些孩子的幻影似乎走近了。

围著他。

低头看著他。

就像他当年，在文件上籤完字，抬头看著孩子们被带上车时那样。

只是现在，躺在地上流血等死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陈国华的瞳孔开始扩散。

最后一点光从眼底熄灭前，他仿佛听见了一孩子们的笑声。

一开始，我是为什么要来这里当院长的呢？

然后，是永恆的寂静与黑暗。

密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烟还在缓缓升腾。

但奇怪的是，火没有再烧起来。

那些被水浇湿的木质隔板，阴燃的火星在潮湿中渐渐熄灭。

浓烟也慢慢散去。

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只是为了烧穿博古架的上层隔板，只是为了引他来救火，然后……

戛然而止。

密室的门敞开著。

办公室里，檯灯还亮著，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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