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迴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九郎
上元节结束,意味著整个春节庆典来到了尾声。
通往承恩门的东大街上,各色灯笼还悬在两旁,爆竹的碎屑铺就了红色的地毯。
成煊青走在红毯的前头,其父成云启、水家家主水庆好、晴州刺史杨中一伴在左右,其母李佩云、其弟成幸、其未婚妻水涵之跟在身后,还有水家、成家两家族人以及州府官员一起来为成煊青送行。
来到承恩门,一行人停下了步伐。杨刺史先是上前拍了拍成煊青的肩膀,讲了讲客套话,话里言间提醒他既然承了晴州父老乡亲们的恩情,就不要忘记回报。
接著他又笑著看向水家家主:“水书令史,你也得努努力啊。我相信煊青这次不会辜负成氏和本人的担保,咱们做长辈的虽然年纪大了,但进取的心可不能输给小辈,希望我下一次担保时,你別丟了我们这辈人的份。”
水庆好十分机敏,他立马就明白了杨刺史的意思,俯身行礼感谢,久久没有起身。
俯身后的他恍惚了。
这是他一生苦求的机会,为了这个资格,他付出了血汗、青春和尊严。
而真正获得这个资格时的场景却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他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同时他很清楚一切都太真实,所以他恍惚了……
“行了,不必如此行礼。煊青去京城这一路上,沿途驛站,我已托信打点,无需过分担忧。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在这里话离別了。”杨刺史扶起水庆好,便离开了,顺带遣散了附近水家和成家之外的人。
成、水两家人齐齐向其离开的方向行礼,直至其消失在视线里。
“煊青,这次考试,杨刺史提供了很多帮助。”
“水伯父,煊青明白。”
“十六岁了,有些贵族子弟可能早就行了冠礼,你虽未及冠,但也可以改口,该叫我岳父了。”水庆好示意其妻子陈望舒拿出一个盒子,並打开向成煊青展示。
盒子分为两层,上面一层放著一张摺叠著的纸,下面放著一个古怪的鐲子。
“涵之出生后,纳采、问名、纳吉这些,我和你的父亲早就完成,你的老师代夫子也可以算作你们两位的媒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都很齐备。昨日你们互换定情信物的事情我们也已知晓,两情相悦,天作之合,只待你及冠后便可成亲。”
“这张纸是你和涵之的婚约,这一份你留在身边,记得你昨日的约定,不要辜负了你们之间的情意。”
“我们都想见证你及冠后如何给涵之一个天下第一等的婚礼,祝愿那个时候的你,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少年进士郎。”
成煊青双手接过婚约,从腰间解下一个白底绣著桃的荷包,小心翼翼地將婚约放入其中。
“谢谢岳父!岳父大人、岳母大人,父亲、母亲,还有涵之,请你们放心。这个荷包,还是上次离开晴州时涵之送我的,这两年我一直將其隨身携带。这份婚约对我十分重要,我也会將它一直带在身边。”
“父母的养育之恩,岳父母的培养之恩,涵之对我的感情与支持,永远是激励我考取功名的最大源动力。”
“给涵之一个天下第一等的婚礼不仅是孩童时的戏言,更是一个男子汉的诺言,我相信我可以成为声震天下的『最少年』!『最天才』!去迎娶我心中的『最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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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煊青的豪言壮语虽然是面对水庆好说的,但他的目光始终瞥向水涵之,这让她的父亲十分满意,他的父母也十分自豪地朝他点了点头。
水庆好拍了拍成煊青的肩膀,拿出底层那个古怪的鐲子,鐲子很宽也很厚,上面虽然布满了绿锈,但依然能看到其上刻画著各种图腾纹。
“这个你也一併收著,你觉得这个鐲子如何?”
成煊青將荷包掛回腰间,双手接过鐲子仔细端摩了一会,答:“形制复杂,纹路古朴,绝非凡物。”
“没错,这是我们水家的传家之宝。”
“相传,我们水家先祖原本生活在中原,因为天下动乱,不得不举家逃亡。先祖们打算通过蜀地,翻过崇山峻岭去往更南的地界。”
“然而,越往南,越难行。瘴气密布,毒物遍地。”
“至赤水,先祖捨身救了一位坠入水中的少年,少年为报答救命之恩,將此鐲子赠予先祖,之后便突然消失无影,眾人都觉得惊奇。”
“有这鐲子在,一路上瘴气退散、毒蛇畏伏,我们才知道赠予我们鐲子的绝非凡人。”
“后来,凉州有人愿意保纳流民,这鐲子又一路保佑先祖们来到晴州,家中老人在此去世,便留在了晴州。”
“晴州此地,战事繁多,然而这么多年,鐲子依然可以护佑著我们水家在此安居乐业。”
“煊青,我相信,你也是这枚宝鐲赐予我们水家的福泽,你也应该受到这枚神鐲的护佑。”
“这次进京,我把它交给你,愿它能护佑你一路平安,一路长虹!愿它能护佑你进士及第,名扬天下!你可不要把它弄丟了。”
“如此神物,应当镇守家宅,小辈怎敢贪图,纳其福泽於己身,岂不坏了我们水家的福气。”成煊青听闻鐲子的来歷后,赶忙把鐲子放回盒子。
成云启此时也站出来说话:“亲家公,万万不可!煊青这一路来取得如此成就,离不开您的规划和运作,我们一家已经感激不尽。如今孩子已经长大,可以独当一面,一味地承蒙您的恩泽,如何早日长成参天大树。”
水庆好笑著摇了摇头,再次取出鐲子,这次他递给了成煊青的母亲李佩云。
“儿行千里母担忧,给孩子带著吧,多一份保障。”
成母毫不扭捏,十分大方地將鐲子接过。
“岳父,这可是水家的根基之物。母亲,我们不能拿。我长大了,该是我回报你们的时候了。”
成煊青的话,水庆好和李佩云都当作没听见,成云启见夫人接过鐲子,也不再推諉。
他们的举动好像在表达“成煊青不过还只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这个时候,成煊青只好向同辈的水家长子水川(字百凝)寻求帮助。
“百凝大哥,你不说点什么吗?您的父亲可是要把你们的传家宝给我啊。”
水川比成煊青大个十二岁,自幼饱读诗书,也是通过州试的贡士,颇具才学。
在成煊青的求学之路上,他最喜欢水川作为他的陪读。水庆好执著於功名,而水川却恰恰相反,他读书只是为了读书,所以他的见解总是十分独特、新颖、发散、自由,丰富著成煊青的思想。
成煊青十分羡慕这种读书的状態,他夸讚水川是淡泊的君子,遇到苦恼的事情时他也更倾向於向他的百凝大哥寻求帮助,百凝大哥总会有办法疏导他的情绪,解决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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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成煊青此刻的求助,百凝大哥对著他淡淡一笑,这笑容仿佛春天湖水泛起的涟漪,令人觉得舒適。
成煊青知道他的百凝大哥这是想到办法了,每次看到这样的笑容,他都会感到安心。
水川悄悄在水涵之耳边说了些什么,水涵之又在成母李佩云耳边说著悄悄话。
“羽儿,那个鐲子让姑父拿著可以不?”水川蹲下问他五岁的儿子水羽,小傢伙也很聪颖明事理,开心地拍著手,“小姑父戴著这个鐲子一定很好看!”
水川起身摊了摊手,“你看,水家未来的继承人都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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