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章 朔雪封陇壑,羈旅滯冀城  九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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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就让小的出去探探路吧!我们在这已经困了三天了,这雪眼瞅著是越下越大。雪停了后,怕是路也不好走,要是在三月前赶不到京城,那可就不好了。”

向虎向成煊青苦苦恳求著。

从晴州城出发后,一行人先去往晴州南部的金泉县,离开金泉便可进入秦州地界。

在秦州,他们要先去平襄县,在此转向南方抵达伏羌县,之后便可一路向东南,穿过秦州州府、凤州、岐州、雍州,最后抵达京城长安。

这一路大概一千四百里,需要走上半个月。若是顺利,成煊青二月初便可抵达长安,那就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备考。

然而在一个註定成为主角的傢伙的故事里,意外总是会不意外地到来。

一行人离开晴州的第五天,在从平襄去往伏羌的路上遇到了罕见的大雪。

这场雪,让白天好似黑夜,密密麻麻的沙粒般的雪霰在大风的卷扬下,使乌云下的空间变成统一的灰白色,实在令人难以看清周围的环境,辨別出前行的道路。

黄土高原上的出行,多是山路,需要在沟、塬、山、壑间不断转换,本就十分难走。为了安全,一行人不得不去往沿途的村落躲避暴雪。

如今,这雪已经下了三天了,仍然不见有停下的跡象。

成煊青倒是十分平静,反倒是作为隨从的向虎很是著急。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轻则失根,躁则失君。”成煊青摆了摆手,依然拒绝了向虎的请求。

“公子,我听不懂啊。但是咱们必须得有个人出去探探路,才能知道外面的情况,或许再走上几里路雪就没那么大。”

“或许家主他们也知道大雪的事情,派人来找您。起码我们得把您现在的情况传到最近的驛站,免得他们担心。我也可以去附近的驛站找来援助,帮助公子继续踏上去往京城的道路。”

成煊青从缸里舀了一碗水,让向虎喝下。“其实你的主张很有道理,但你现在的状態太焦躁了,轻率、急躁会让你丧失对自己的控制,丧失对危险的警惕,所以我不能让你出去。”

“冷静一点,这雪势不可能永远向上发展,总会有鼎盛的时候,到顶了,自然就会回落,我不相信这云它会一直罩在我们头上。”

屋子的门被打开,风卷著雪嘶吼著衝进屋子里,一起进屋的还有家僕刘隆和一个与身上乾净的袄子显得格格不入的黝黑小伙。

黝黑小伙卸下背著的一捆柴火,拍了拍身上的雪,向著成煊青点头低腰。

“成公子,你找我?”

“张守兄,你对这一带应该很熟悉,我再给你一些铜钱,待雪势变小后,可否劳烦您带著这位兄弟去前面的驛站探听下情况?”成煊青拿出一串铜钱,十个一串,又指了指焦躁地喝著水的向虎。

“成公子,这肯定可以啊!就是这些铜钱……”张守定睛一看,成煊青拿出的这一串铜钱,居然由十枚百文钱组成,“公子,一,一,一贯钱?!我……我哪里见过哦,这我不能再要了,绝对不能!”

“公子你已经给了我们很多铜钱了,还给了我们这么好的袄子。”

“我大说了,公子对我们有恩,我们要儘量去报答,不能再拿你的东西了。”

成煊青走上前握住这位名叫张守的小伙,將铜钱塞进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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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乡亲们对我有恩,如果不是你们张滩沟的人收留我,我们几位怕是要迷失在雪夜里,冻死在野外。”

“况且你们几家用於过冬的柴火粮食本就不多,又拿出许多给我,这些铜钱,不过是你们应得的报酬。”

“现在雪这么大,我还想要让你出去探路,这是可能丧命的事情,哪怕给了你这些铜钱,我依然觉得不够,依然觉得不安,心中愧疚。”

张守感受著手中的铜钱,显得更加慌张和著急。

“公子,不能这么算,不能这么算。”

“您真的不一样,咋说呢?咋说呢?”张守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就是以往那些公子哥还有官兵们来我们这,我们拿出东西招待他们是应该的,从来没有人给过我们钱,给过我们粮。”

“而且,而且下雪天,这是天灾啊,接济下过路的旅人本就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哪里需要求啥子回报。”

“我们张滩沟的人虽然几辈子都是种地的,也没读过什么书,但知足的道理我们还是很清楚的。”

张守急乎乎地抬起手指著屋子里柱子上刻著的话念出:“祸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公子不要见笑,这句话就刻在村子的祠堂里,村里人都记得,这种有道理的话我也只会这一句,守著这一句话,我们就能好好过一辈子。”

“公子你不仅大方,还不嫌弃我们,如此仁义,我们当然知足。公子给了如此多的钱財,我们却只能提供这样一间简陋的屋子,还有这粗杂的饃饃,心里头也全都惭愧得很。”

“如今需要我,那我当然甘愿为公子出力,不要什么酬劳,而且我心里有哈数,这雪就快下小了,我现在就能出去帮公子探路。”

张守將铜钱放到一旁,纳头便拜,转身就要往门外去。

一旁的向虎拿起铜钱,摇著头嗤笑一声,对著成煊青使了个眼色,好像在说“我懂你的意思”。

他搂住张守,推著他就要往外走。

“兄弟,既然你想报效,那我们可得赶快出发,不要误了公子的前程。”

这期间他展现了自己的“心灵手巧”,將银子偷偷塞进了张守的口袋里面。

成煊青本想叫住两人,可看著那串铜钱进了张守的口袋,为了不让张守及时发现,出於对张守判断的信任,还是默许了向虎的急躁。

“张守兄,向虎兄弟行事焦躁,这一路上还得你来主导,千万小心。如果你判断无法前进,就赶快回来,哪怕向虎让你继续前行你也不要听他的,我希望我身边的人都可以平安活著。”

成煊青退后一步,俯身行礼。“向虎兄弟和张守兄弟捨身为我探路,两位的大恩,煊青必定铭记於心。既然张兄不要钱財,待我发达之际,必然会多多帮助张滩沟。”

张守见状,转身又要行礼,却被向虎给拉住。他知道一旦两方互相道起恩情来,必然没完没了。

风在山谷里呼呼地咆哮,地上的积雪已经快要没过膝盖。

向虎和张守两个人带著乾粮、生火的工具、身上裹了几层羊皮毯子,在雪地里划出四道断断续续的线条,一直向著前方延伸而去……

这一去,便又是三天,雪也已经停了,却不见两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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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隆、郭伦,你们和向虎同在水家做家僕,你们觉得这人如何?或许是我们相性不合,他老是毛毛躁躁的样子总是让我觉得他有些不太靠谱。”

“正常去最近的驛站,一天內便可往返。如今,已是第三天了,眼瞅著就要天黑,他们还没有回来,我害怕……唉,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们走的,要是多留一天,我们就可以趁著雪晴一起出发了。”

“公子放心,向虎这傢伙看著吊儿郎当,其实十分精明,他可是惜命著呢。”

“没错,而且张守兄弟这个人,不贪,我觉得很是可靠。他又常常往返伏羌县城,清楚沿途的路况,必然不会有事。若是明天上午还没有等到他们回村,我们就出发去找他们。”

好在雪在他们离开后就开始变小,因此很容易就能发现那些比正常积雪浅的地方。第二天天刚亮,成煊青和村民们就抓著扫把和铲子,沿著张守和向虎留下的足跡边清扫边搜寻。

快到中午的时候,终於是找到了两人,以及他们身边的一眾人。

为首之人,脸型方正,是个身长接近两米的壮汉。

他看到成煊青后,一个箭步就向前走来,气势看上去十分具有压迫感,將这边的眾人嚇了一跳。

刘隆、郭伦赶忙將成煊青护在身后,张滩沟的村民们也向前一步,警惕地看著这个来路不明的魁梧中年人。

这壮汉整理了下袍子,居然扑通一声跪倒。微弱的阳光消融的雪很快就被冻成小冰粒,他这一跪,让这些小冰粒向四周溅起,声势著实不小。

“九少爷,老奴有罪,接应迟了,还请宽恕!”

这次换成煊青箭步向前,他想要把壮汉扶起,却无法抬起他身体分毫。

“你是?你是洮安成氏的人?”

“是的,九少爷。老奴成忠奴,是巩昌大宗成府的家僕总管。九少爷此次进京,因为老奴没有及时接应,导致九少爷被大雪困在这里。我等眾人寻不得九少爷,还是九少爷派人找到了我们,甚至还分发铜钱犒劳我们这些废物。”

“老奴实在惭愧,老奴实在羞愧,还请九少爷责罚!”

其他五六位成氏家僕也应声跪下,齐声请罪:“还请九少爷责罚!”

“天灾而已,何罪之有!说实话,是我思虑不周,没有向本宗告知我的行程,还劳烦你们带这么多人寻我,想必也费了不少的力气。我成煊青才应该感到惭愧抱歉,也在这里谢过各位!”

成煊青再次尝试扶成忠奴起来,依然没有成功,只好行礼致谢。

早已回到张滩沟队伍里的向虎,悄悄拍了拍成煊青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道:“公子,您得罚他们,不罚他们,回到成氏府中,他们只会被罚得更狠。”

成煊青点点头,明白了向虎的意思。

“我被大雪困住的时候,是这些张滩沟的村民接济了我,他们让出村子里的祠堂让我躲避风雪,拿出了很多粮食让我不至於飢饿。”

“你们应该也很清楚,这沟底的土地不仅不宽阔,而且也不是肥田,每年收成並不多。赋税要交一部分,留种子要存一部分,留给自己吃的怕是都不太够,能拿出粮食给我,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咳咳”,成煊青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虚地责备著:“村民们做的这些事情,本应该由你们来做。所以我惩戒你们从自己的俸禄里面拿出些粮食来补给张滩沟的村民,今年夏收的时候你们也要来帮忙,若有机会,我也会来监督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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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忠奴,你可认罚?诸位,你们可认罚?”

“老奴认罚!”

这才將成忠奴给扶起,起身后,成忠奴事无巨细地询问起成煊青的身体情况、行程计划,並一再邀请他去巩昌县的成府待上几天,让成煊青有些烦了。

於是他找了个理由,支开成氏的人,去和向虎说起了悄悄话。

“向虎兄弟,其实他们並没有错,你可有办法让我来出这个受罚的钱?”

“公子放心,我知您心善,早就想到了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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