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三章:坦白  医百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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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可露后退了一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著他:“白医生,您……您在说什么胡话?您喝醉了。”

“我是醉了。”白衫善承认,“但我说的是实话。我们之间隔著无法跨越的时空,这是命运,改变不了。”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庭院,也照亮了冰可露脸上的泪痕。她哭了,但没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为什么?”她轻声问,“为什么您要这么说?是您討厌我吗?是您觉得我配不上您吗?如果是,您可以直接说,不用编这种……这种奇怪的理由。”

白衫善的心像被揪紧了。他想说不是,想说恰恰相反,是他配不上她,是他註定要辜负她。但他说不出口。

雨更大了。风吹著雨水飘进廊下,打湿了两人的衣服。白衫善的酒醒了一半,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冰小姐。”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我不是编理由。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解释,將来你也许会明白。你只需要记住:好好学医,好好生活。你的路很长,你的未来很光明。不要因为任何人,耽误了自己。”

冰可露咬著嘴唇,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她看著白衫善,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跑回了客厅。

白衫善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外套掉在地上,被雨水浸湿。他弯腰捡起来,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不是醉酒的头疼,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痛。

他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他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在那个年代、对那个年代的冰可露,说“时空”“命运”这种词。这会让她困惑,让她痛苦,甚至可能改变歷史。

但他控制不住。酒精,压抑,愧疚,还有那种明知结局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让他崩溃了。

雨渐渐小了。白衫善在廊下站了很久,直到浑身湿透,冷得发抖,才慢慢走回东厢房。

房间里很冷,没有炭火。他点亮煤油灯,脱下湿衣服,换上乾的。然后他坐在床边,看著桌上的柳叶刀。

刀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古老,格外沉重。

“我错了,是吗?”他对著刀说,“我不该说那些话。但我说了,怎么办?”

刀沉默著。但这一次,白衫善仿佛听到了回答:说了就说了。歷史不会被几句话改变。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的。

他不知道这是安慰,还是更深的绝望。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白衫善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头痛欲裂,嗓子发乾,宿醉的症状很明显。

他强撑著起来,准备去诊所。推开门,看见冰可露站在院子里。

她穿得很单薄,脸上有黑眼圈,显然也没睡好。看见白衫善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白医生。”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红红的,“昨晚……您说的那些话,我仔细想过了。”

白衫善的心一紧。

“我不明白什么是『时空』,什么是『命运』。”冰可露看著他,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但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您懂的东西,您的医术,您的见识,都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说:“您说您不属於这里,我相信。您说您会离开,我也相信。但在我心里,您就是您,是救了我、教我医学的白医生。这一点,不会因为您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而改变。”

白衫善愣住了。他没想到冰可露会这么说。

“所以。”冰可露深吸一口气,“我不问您从哪里来,不问您要到哪里去。我只求您,在您还在这里的时候,好好教我医学。等您要走了,告诉我一声,我送您。”

她说得很平静,但白衫善能听出平静下的波澜。这是一个十八岁少女,用她全部的勇气和理智,做出的决定。

不纠缠,不追问,只珍惜当下,然后……好好告別。

白衫善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冰可露对他笑了笑——虽然眼里还有泪光,但笑容很真诚:“我去诊所等您。今天有病人预约了。”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白衫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

雨后的院子里,空气清新,带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好像没什么改变。

但白衫善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说出了真相——哪怕只是模糊的真相。而冰可露接受了——用她的方式接受了。

这也许就是歷史本来的样子。不是突然的转折,不是戏剧性的衝突,而是一个雨夜,几句醉话,一次坦诚,然后……继续前行。

白衫善走回房间,拿起柳叶刀。刀柄温热,像心跳。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冰可露教授等了一生,却从不后悔。为什么那把刀生锈了,她也不打磨。为什么她临终时说:“你瞧,我一直带在身边的。”

因为有些相遇,即使註定分离,也值得用一生去铭记。

因为有些感情,即使隔著时空,也真实存在过。

而现在,轮到他了。

去经歷,去铭记,然后……去完成那个註定的结局。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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