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的批发生意渐渐走上正轨。

虽然每匹布利润微薄，但架不住走量大，周卫东手里那点原本紧巴巴的本钱，真就像被吹足了气的气球，又快又稳地鼓胀起来，捏著都觉出几分踏实和厚度。

他的眼光也隨之活络，不再满足於只卖那些价格低廉的处理布、瑕疵布。

他开始频繁往县里跑，试探性地从国营纺织厂直接进一些顏色正、质量好的平价布匹。

这类布虽然单匹利润空间被压缩了些，但销路更广，更能吸引那些手里有点余钱、想卖点好货色的小贩。

生意的大门，似乎又向他敞开了一扇。

赵海如今主要负责守在砖窑，过秤、收钱、点数，脸上整天掛著笑，嗓门都比往日亮堂了不少，人也显得活泛了。

周卫东则成了外联的主力，不断跑县里联繫货源，一双眼睛总是打量著县百货公司门口的热闹，琢磨著下一步还能倒腾点什么紧俏货回来一起批发。

他心里有张蓝图，越来越大。

这日子，有了看得见的奔头，干起活来浑身是劲。

然而，表面的顺遂之下，周卫东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从未真正放鬆过。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平静不过是暴雨前的假象。

刘拐子就像一把用头髮丝悬在他头顶的锈刀，不知道哪一刻丝断刀落，就会劈头砍下来。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即使在数钱最快活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瞟一眼村口的方向。

时间过得很块……

这天下午，周卫东刚从县里回来，还没走到砖窑，就在村口碰见了慌慌张张跑来的赵海，满头大汗，双手叉著腰。

“卫东！不…不好了！”赵海脸色煞白，气喘吁吁，一把抓住周卫东的胳膊，手指都在抖，“刘…刘拐子…回来了！”

周卫东心里猛地一沉，最坏的预料终究成了现实。

他稳住车把，脚支在地上，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別慌！什么时候的事？说清楚！”

“就…就今天上午！公社那辆绿色的吉普车送回来的！俺亲眼瞧见的！”赵海咽了口唾沫，“说是…说是公安查清楚了，毛蛋是误食了刘拐子自家后院的农药…跟他没直接关係…就给放回来了！”

赵海的声音发颤，“俺刚才…刚才从他们家路口过，看见他了…就在他家那破门口靠著，叼著烟，那眼神…瘮人得很…直勾勾盯著俺，俺腿肚子都转筋了，没敢停就跑来了！”

回来了！

果然回来了！

周卫东的脑子嗡的一下。

公安的调查结果，虽然阴差阳错地洗清了自己下毒的嫌疑，但这无疑彻底把损失了一个跟班、又丟尽脸面的刘拐子逼上了绝路！

以他那眥睚必报的性子，这笔帐，百分之百会算在自己头上，而且只会更狠、更毒！

“砖窑那边怎么样？有人去捣乱吗？”周卫东接著急问。

“暂…暂时还没有。”赵海摇头，“但好几个来拿货的小贩都偷偷问俺，说听说刘拐子回来了，咱这生意还能不能做稳当…俺看他们都有点怕…”

消息传得真快！

刘拐子的积威还在，他一回来，就像一块乌云，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周卫东眼神冰冷，脑子飞速转动。

刘拐子刚回来，可能还会顾忌一点，不会立刻明目张胆地动手。

但他那种人，报復起来绝对又快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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