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裹紧斗篷，立在关楼最高处，目光如鹰隼般投向远方。

刘芳亮的大营灯火连绵，如同盘踞在黑暗中的巨兽，低沉的號角声和隱约的马嘶隨风传来，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看到更远处，有黑影正在组装比云梯更庞大的器械轮廓。

“都给咱精神点！”他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

“流寇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刀照样会死！怕个鸟？

想想你们刚拿到手的餉银，想想家里的爹娘婆姨！

守住了，荣华富贵！守不住，大家一起玩完！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咱带著你们再打一片江山！”

粗糲直白的话语，没有文縐縐的大道理，却像烈酒一样烧灼著士兵们的心。

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悍开始滋长。

唐通顶盔贯甲，快步走来，抱拳道：“陛下，各段防务已再三检查，火药埋设无误，火器阵地也已就位！”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周昆按著刀柄，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陛下，弟兄们的手早就痒痒了！就等那群兔崽子来送死！”

天色渐亮。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苍茫山峦时，低沉悠长的牛角號从敌营中响起。

“呜——”

“呜——”

“呜——”

三声號毕，战鼓擂动！

如同决堤的洪水，黑压压的大顺军步卒，扛著无数云梯，推著蒙著牛皮的楯车，如同潮水般向关墙涌来！

箭矢如同飞蝗般从敌军后阵升起，划过天空，落在关墙上，发出夺夺的响声，不时有守军中箭倒地。

“避箭！稳住！”各级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喝。

朱元璋眯著眼，计算著距离。

“弓箭手，仰射！压制敌军后队！滚木礌石，预备！”

当敌军进入射程，关墙上终於爆发出怒吼！

箭矢倾泻而下，巨大的滚石和滚木被推下城墙，沿著陡坡轰隆隆砸进敌阵！

惨叫声顿时响起，衝锋的浪潮为之一滯。

但大顺老营兵的確悍勇，在楯车掩护和军官的驱赶下，依旧顽强地逼近城墙，一架架云梯重重地搭上了墙垛！

“火銃手！放！”

“长枪手！抵住！”

白刃战瞬间在城头爆发！刀剑碰撞声、嘶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不断有双方士兵从高高的城墙上坠落。

“陛下！西侧马面墙段吃紧，贼兵上来了！”一名传令兵满脸是血地跑来。

“周昆！带你的人顶上去！”朱元璋厉声道。

“得令！”周昆咆哮一声，带著预备队如同猛虎般扑向险情处。

他挥舞著大刀，如同劈柴般將刚冒头的敌军砍落城下，生生稳住了阵脚。

朱元璋的目光始终紧盯著战场全局。

他注意到敌军主攻方向集中在关门左侧，一台巨大的攻城槌在重重保护下，正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王栓柱！”他喝道，“看到那攻城槌了吗？给咱用『一窝蜂』招呼它！別捨不得傢伙！”

“是！”王栓柱得令，立刻指挥操作手调整方向。

片刻后，一阵令人牙酸的呼啸声响起，数十支火箭拖著尾焰，精准地覆盖了攻城槌所在的区域！

爆炸和火焰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攻城槌燃起大火，周围的敌军死伤惨重，攻势再次受挫。

刘芳亮显然被激怒了。

中军旗帜摇动，更多的预备队投入战场，攻击愈发疯狂。

一波刚退，一波又至，守军体力急速消耗，伤亡持续增加。

终於，在关门右侧一段城墙，由於守军伤亡过大，被几十名凶悍的大顺军精锐突破了防线，登上了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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