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受惊的王富 乌兰往事
王富咽了口口水,看了看崔三平,又看了看满眼血丝的周宝麟,大气不敢出地开始和周宝麟一起默默点钱。
这些赌窑里搜刮来的票子十分难清点,小到分毛,大到五块十块,一捆一捆的有一多半都是胡乱綑扎,还没来得及等分数额。
王富和周宝麟埋头点了一上午,终於把两麻袋钱点出一个准数。王富看著眼前这些重新按每捆一千数额捆好的钱,没来由地有些如坐针毡。因为他在点钱的过程中,会偶尔蹦出几张染了斑污的钱。刚开始他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这些钱看起来也太脏太旧了。可点著点著他头上的白毛汗就下来了,那哪是什么普通的油污斑点,分明就是搁久了的血污。
这哥俩不会是跑我这儿洗钱来了吧?王富心里一阵打鼓。
周宝麟轻轻拍醒崔三平,自己也伸了个懒腰,点起一根烟猛吸起来。
崔三平睁眼第一句话就问:“能搞多少车?”
王富愣了一下,结巴道:“二……二十四车。”
“多少?!”崔三平瞪著眼睛看著王富。
王富以为崔三平嫌少,连忙补充道:“努努力二十五六车应该也够,只是……”
崔三平没想到就那么一个破赌窑,竟然能有十多万的巨款,他心中暗惊,脸色却不变道:“我知道你还是按一车五千给我算的,我看你见著这么多钱,也不怎么紧张啊。看来你胃口比我想像的大!”
王富连忙点头又摇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答道:“四千五,四千五。四千五我能做到帮你包运包销包指標,只是……”
“只是什么?”周宝麟一张嘴,嚇得王富一激灵。
“只是我没办法一次就搞这么多车皮啊,这容易被上头怀疑啊。要运……也得分批运。”王富为难地答道。
崔三平看著王富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他走过去伸手把钱分成一大两小一共三堆。然后拿起十捆的小堆,直接按在王富怀里,沉声道:“这钱你要是愿意收下,以后就跟我一起干。要是不愿意收下,那就再见。”
“啊?”王富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三哥的意思是,这钱是给你的辛苦费。让你老老实实说个实诚价!”周宝麟没好气地瞪了王富一眼,怎么看都想像不出,之前崔三平所谓的半手遮天王半站,怎么这么一副孬样。
“不行不行,这多不好,无功不受禄。我还没开始干呢,怎么能先拿上钱了。”王富嘴上这么说,抱著怀里的十捆钱却丝毫没有要鬆手的意思。
崔三平看他这幅样子,点了点头笑了。一万块钱就能让王富心动成这样,看来这人远比自己想像中更贪財。
崔三平转身从王富的办公桌上找了张信纸,拿起笔刷刷刷写了个收条,然后直接拍在王富面前道:“看来你是能答应。按手印吧。”
“手印?按什么手印。”王富低头看向收条,慌忙扔下怀里的钱问道:“十万?!我我我就收你一万,怎么可以让我签十万块的收条?!你们,你们……你们这是敲诈啊……”
周宝麟看著王富这幅熊样也乐了,他走过去搂住王富的肩膀,安慰道:“老哥,別慌。三哥指的十万是那些钱。”
顺著周宝麟的手指,王富看了看茶几上最大一堆的钱,整个人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崔三平点点头,也上前拍了拍王富的肩膀,笑著说道:“我知道这事儿想往量大了搞,你在中间肯定不容易。我直接给你撂十万,春节前你儘可能的给我往多了做。你按最低价给我操作,中间你还是可以少赚一点,具体给你分多少,等第一车的煤到了,我们再细谈。钱款进出给我做好帐,以后我会定期派周家兄弟找你要帐,我好方便匯总帐。当然了,第一车咱们谈好的五千不变,但剩下的你必须今天给我个满意的价格。”
王富从来没觉得自己脑袋这么不够用过,结巴了半天问出一句:“这钱,这钱,这钱它……它它来路正吗?”
“正!非常正!派出所都想给我发见义勇为的锦旗,你说正不正。”崔三平拍著胸脯道。
王富点点头,有些木訥地轻轻哦了一声,但是他还是有些缓不过来。
周宝麟存心要逗他,伸手解开自己头上的纱布,也不管王富乐不乐意,揪住他的大拇指在粘著血的纱布上抹了抹,一把就把他拇指按在了那张收条上。
王富这才反应过来,低声惊呼:“怎么按血手印?怎么要我按血手印?”
王富虽然也有些江湖习气,但毕竟只是个吃软怕硬的二道掌柜,江湖上这血手印那等於是办事押命的,所以他现在又急又嚇,两个腿肚子都开始抽筋了。
“你怕啥?我这不是没找见你的印台嘛。你別自己嚇自己瞎想,都一样!”周宝麟团了团手里的纱布,扔在一边。
崔三平拿起收条装模作样仔细看了看,这才扔给王富,顺便说道:“段长,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段长。以后我就省了咱俩之间这些客套,直接喊你老王啦。这收条你可千万留好,十万块钱直接交到你手上,这可是我对你最大的信任和诚意。”
“但你自己也要掂量清楚,自己怎么好好做,才值这十万块的身家。”周宝麟紧接著附和道。
“这期间,这笔钱你怎么使用我不管。但是事儿,你得给我办出十万块钱的事儿来。”崔三平伸出手指,在王富心口点了点。他现在心里其实十分好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这种口气跟自己的老段长说话。
“一定一定。”王富转头看著茶几上小山一样的十万块钱,眼睛有些不捨得移开。他听明白了崔三平的话,十万块钱不需要一下用完,日常自己周转用度是可以临时挪用的。这么算下来,这笔巨款对他这个频繁私下做买卖的二道掌柜来说,非常有用。
崔三平和周宝麟看王富这个样子,对视一眼,拿起茶几上另一小摞票子,开门就走了。
“这能行吗?”周宝麟有些担心地问崔三平。
“行不行都得这样办。我可不想家里时刻放著十多万的赃款。”崔三平笑道。
周宝麟一听也笑了。他俩来的路上就商量好了怎么对付王富,今天就是要用钱把王富砸蒙,让他收了钱从此乖乖跟自己成为一条船上的人。
而王富今天在这兄弟两人的一惊一乍下,几乎完全丧失了往日精於算计的能力。一直到很多天后,他不停摩挲著那一捆捆属於自己的一万块钱,才想起来仔细看看收条。
这一看不要紧,他才发现龙飞凤舞的字跡里,只字未提崔三平自己的名字,只是写著“今收到货款十万元”,除了日期和他王富的落款名字上有个鲜红的血手印,再没有任何信息。
这算哪门子的收条啊!放款的人手里没留条据就跑了,反倒是自己这个收款人拿了一张不伦不类的收条。
王富后来借著周宝麟几次来查帐,总是想双方重打收条,但都被周宝麟用各种藉口赖掉了。索性很长一段时间下来,都没有人因为这笔巨款来找自己麻烦,王富这才渐渐心安下来。
刨掉支给王富的十万块和给他个人的一万块,崔三平现在手里还剩了小两万块。他是真也没想到,赌窑的一场遭遇,竟然让他的日子一下子好了起来。
他和周宝麟商量一番后,决定这笔赃款不往周宝麒的小卖铺帐面里入。而是让周宝麒单独起了一份新帐,开始专门为接下来的生意记帐。周宝麒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崔三平生意上的小会计。
但这一切赃款的来去,弟兄三人私下谈定,都没有让李月华知道。一来是怕李月华知道这笔钱来路不正后替他们担心,二来是怕她那个上纲上线的性格知道了,一定会天天像念经一样逼他们上交。周宝麒自然知道这其中的轻重,周宝麟更不用说。至於崔三平,他更不会主动向李月华提起此事。
周宝麟连轴熬了一天一宿,打个招呼回家补觉去了。
崔三平则自信十足地去找舅爷匯报这几天的事情,他一想到舅爷要是知道了这些事,不定会如何讚许自己,嘴角就乐得合不拢。
然而他却万没想到,当他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舅爷后,迎来的却是舅爷劈头盖脸的痛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