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维尔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回桌面。

他沉默了整整八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法语。翻译官没有立刻翻——因为那句话不是说给陈彦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

“nous avons sous-estimé ce jeune homme.”

——我们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布里松在后排座位上缓慢地靠回了椅背。他的文件夹翻开在膝盖上，那份精心准备的“南越调停方案”有七页纸，每一页都做了標籤。

七页纸。一张牌就废了。

芳菲苑里的气氛在安静了十五秒之后开始鬆动。

德维尔不愧是老手。他把那份美方备忘录放到桌面一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调开口。

“那么，陈先生，我们不如回到双方都感兴趣的话题上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核物理顾问保罗·杜瓦。

“法兰西在核能领域——尤其是压水堆技术方面——拥有丰富的工程经验。我们注意到，中方近年来在和平利用原子能方面有著强烈的需求。”

杜瓦是一个头髮花白的法国人，戴著圆框眼镜，看上去更適合站在大学讲台上而不是外交谈判桌前。德维尔提到他的时候，他只是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没有说话。

陈彦没有急著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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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维尔先生，压水堆技术，法兰西的確有积累。但我有一个好奇的地方——法方此次提出核能合作，是纯技术层面的交流，还是另有框架？”

德维尔放下茶杯。

“坦率地说——法方希望以技术许可的方式，与中方合作建设民用核电站。法方提供设计、设备和人员培训，中方负责基建和运营。”

“条件呢？”

“技术许可费，加上发电收入的分成。”

“分成比例？”

“法方百分之四十，中方百分之六十。”

方克勤在旁边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刷刷的声响。

陈彦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回应这个数字。

他在想另一件事。

高卢鸡的南越牌被废掉之后，他们只剩下核能技术这张底牌。但法方的姿態还是“我来卖技术，你来买单”的老套路。这个方向，谈下去会陷入拉锯。

他需要把局面翻过来。

“德维尔先生，我有一个不同的思路。”

德维尔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一下，重新戴上。这是一个爭取思考时间的小动作。

“请讲。”

“高卢鸡在核能领域有经验，华夏在基建领域有產能。我们何不换一种合作方式——法方提供压水堆技术许可和人员培训，中方负责在我们的非洲合作国家建设民用小型发电站。建成后的运营收入，中法按比例分成。”

德维尔的手停在眼镜框上。

他身后的商务参赞快速地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写完之后用笔尖轻轻碰了两下德维尔的椅背。

德维尔没有回头。

他把陈彦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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