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志 人在秦时,执赵问秦
膳堂內的空气一滯。
傅母亦是一愣,不由看向赵珩。一旁执扇的婢女也动作一怔,蒲扇停在某个角度,忘了摇。
韩氏的脸色瞬间又白了。
“还……还去寻那秦质子?”
“是。”
韩氏急道:“不可!今日之祸皆因他起,若非宫中……”她想起白日里高渠那张嘴脸,想起他字字句句的敲打,又气又怕,话都说不连贯,“珩儿,听母亲一句,莫要再涉险了!”
傅母虽未开口,但眉头紧锁,明显,她也不赞成此事,至少明面上,她必须站在韩氏这边。
赵珩静待母亲说完。
他没有立刻辩解,只是任由韩氏握著他的手,等那股急切的情绪稍稍平復,等膳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韩氏压抑的喘息声。
然后他才慢慢道:“母亲,儿知道你担心。可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韩氏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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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继续道:“今日高渠为何敢来府中作威作福?因为父亲不在,因为儿年幼,因为母亲是韩女……在有些人眼里,春平君府已是无主之府,可欺之府。”
这话说得直白,刺痛了韩氏心底最深的隱忧。她嘴唇颤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儿子说的是真的。
这些年来,府中门庭日渐冷落,宴饮鲜有请帖,节礼往来稀薄……种种细微处,她不是感觉不到,只是不愿深想,不敢深想。
“落水之事,表面看是因秦质子而起。”赵珩话锋一转,“可母亲细想,那些邯郸少年为何偏偏在那日,那地出现?为何一拥而上又迅速散去?事后追查,为何了无痕跡?”
他看向韩氏:“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么?”
一旁的傅母瞬间双眼锐利起来。
而韩氏则是愣住了。
她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在她看来,儿子落水是因为顽劣,是因为结交不该结交的人,是因为运气不好撞上游侠少年……完完全全,就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可赵珩这番话……
“母亲,”赵珩的声音更缓了些,安抚道,“父亲远在咸阳,归期未定。春平君府在邯郸,不能永远靠著『躲』来过日子。今日躲过了高渠,明日呢?后日呢?”
“我……”韩氏下意识说话,这才发现她竟完完全全没有话术去与儿子辩论。
赵珩笑了笑。
他轻轻拍了拍韩氏握著他的手背。
“母亲,儿子甦醒后,冥冥之中,好像知晓了许多从前不知晓、今后或许也不会知晓的东西。一时想了许多,却总也想不明白,像一团乱麻。直到今日,驳宦者令时,赠帛门客时,才忽然想通了些。正所谓——丈夫处世,当观大势於未萌。”
他停顿了下,让韩氏与傅母听清了这句话后,才又道:“故,儿以为,秦虽虎狼,其子可交;赵虽故土,其弊当察;赵室不兴,必亡於秦。”
二十四个字,落在寂静的膳堂里。
执扇的婢女忘了摇扇。
她瞪大眼睛,手中的蒲扇歪了,扇出的风停了。蚊虫趁机扑近,在她颊边嗡嗡飞绕,她也毫无察觉。
韩氏张著嘴,看著自己这个儿子,眼中情绪翻涌,震惊,震惊,还是震惊。
她忽然明白了。
儿子真的不是稚子了。
他不是任性,不是顽劣,不是一时兴起。他心中有沟壑,眼中有山河,他看的不是眼前一饭一蔬,不是府中一方天地。
他看的,是更远的东西。
是“势”。是“未萌”。是那些她不懂的东西。
可是……
“可是珩儿……”她声音发颤,眼泪终於滑落,“那些事太凶险了……你才十一岁,母亲只求你平平安安……”
她求助似的看向傅母,希望这个陪自己长大、说是僕人实则更胜姐姐的忠僕能说些什么,能劝劝儿子,能帮她把这个突然要展翅高飞的孩子拉回安全的巢里。
傅母也一直在看著赵珩。
其实她比韩氏更早就认清了现实。
从赵珩午间在书斋外说出『门客尊严』那番话,从他在前厅驳斥高渠时条理分明的辩词,从他安排绢帛时『一明一暗』的思虑,再到此刻,他说出“观大势於未萌”——
她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终於彻底消散。
自主君春平君质秦后,这座府邸沉寂太久了。像一艘失了舵手的船,在风浪里飘摇,靠的仅是韩氏柔弱的坚持,和她这个僕妇勉力的支撑。
可如今,舵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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