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倡姬  人在秦时,执赵问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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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偃从榻上起身,动作有些粗重。他面色依旧阴沉,像是昨夜未曾睡好,眼底带著淡淡的青黑。

身后榻上,建信君还赤著上身,侧臥著酣睡,锦被只盖到腰间,露出保养得宜的脊背。

赵偃对此习以为常,看都没多看一眼,自顾自披上外袍,唤来侍女服侍洗漱更衣。

“待建信君醒来,再唤我。”

侍女自是垂首应诺。

赵偃没再看她们,迈步走出寢院。

春日的晨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脑中的昏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正要往前厅去,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转角处跑来。

却正是他的长子赵嘉。

赵嘉今年八岁,头髮梳成两个总角,手里还捧著一卷竹简。看见赵偃,孩子眼睛一亮,小跑著过来,在赵偃面前停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仰起脸,举起竹简。

“父上,”赵嘉邀功似的欣喜道:“先生昨日新授的《周南·关雎》,孩儿今晨已能全文背诵了。你听听……”

孩子说著,便深吸一口气,討好似的张口欲诵:“关关雎鳩,在河之洲……”

而赵偃低头看著儿子,脑子里却驀地闪过另一张脸。

那赵珩亦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但在殿上却没有半点孩童的跳跃和怯懦,陈述疑点时条理分明,叩首求情时悲愤真切,最后伏地痛哭时又能瞬间收敛。

一股无名火突然自心底窜起,直衝颅顶。

“区区背诗,有何值得夸耀?”赵偃劈手夺过竹简,看也不看,隨手掷在一旁,叱道:“不成器的东西!”

赵嘉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嚇住了,只是愣愣看著骤然暴怒的父亲,隨即抿了抿嘴角,眼圈开始泛红,低著头,肩膀微微缩起,却没敢哭出声。

赵偃看著儿子这副怯懦委屈的模样,心里的烦躁更甚。

连委屈都只敢憋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这般怯懦,將来如何成事?

“带大公子回去。”赵偃心烦意乱地挥手,召来远处侍立的一名侍女:“莫在此处碍眼。”

侍立一旁的侍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將赵嘉牵走。孩子一步三回头,眼里全是委屈和不解。

赵偃看著长子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心中那股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盛。

他瞥见被自己扔在木栏上的那捲竹简,它滚了半圈,险险的停在栏杆边缘,只需一阵稍大的风,便会坠落於地。他盯著那竹简看了片刻,终究没有去捡。

“主人晨安。”

一个熟悉而恭谨的声音,適时从廊道另一头传来。

赵偃抬眼,看见郭开正快步走来。

其人面上带笑,走到近前拱手行礼,不经意间看见栏杆上那捲竹简,只是笑呵呵道:“大公子年幼好学,主人何必苛责。来日方长。”

赵偃此刻正烦著,这话说得体贴,听著却觉得刺耳。来日方长?赵珩那竖子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却已经能在殿上与他分庭抗礼了!

他冷哼一声,不愿多谈儿子,径直往前厅走,边走边问:“少说这些没用的。你匆匆而来,有何事?”

郭开跟上,步履与他保持半步距离,声音压低:“仆上次向主人提及的,关於信陵君那边……或许有新的机会。”

“魏无忌?”赵偃眉头一蹙,语气更不耐了:“先前不是试过与这老匹夫结交吗?他当时都只是虚与委蛇。如今他明显偏向赵珩那竖子,我还去贴他冷脸作甚?”

郭开不慌不忙,微笑道:“主人,信陵君雅好音律,尤爱琴艺,此事邯郸人尽皆知。以往我等寻访的乐师,技艺寻常,难入其眼,故而难以投其所好。”

赵偃哼了一声。

“这还用你说?魏无忌自己就是琴道大家,寻常货色岂能打动他?此前又不是没试过,到头来毫无用处,徒惹笑话。”

“主人,近日仆偶然访得一人。此女不仅琴艺超绝,更兼修剑术。能將剑舞之刚健凌厉与琴音之婉转清越融为一体。弹琴时可作剑舞助兴,舞剑时亦合琴韵节拍,刚柔並济,观之令人心折。若能藉此女与信陵君结交,纵不能使其偏向主人,至少也可让外人看看,赵珩得信陵君青眼,不过是沾了春平君旧谊的光,非他本人有何能耐。”

赵偃脚步略略缓了一瞬,但面上仍是不以为然,拂袖道:

“那又如何?即便有此等人,如何送到魏无忌面前?突兀献美,徒惹嫌疑。”

郭开成竹在胸,不慌不忙道:

“主人且听仆一言。平原君虽近来病重深居,但其寿诞將至。仆闻其府上或有借喜事冲一衝病气的打算。信陵君与平原君交厚,届时必会亲往贺寿。主人你向来也得平原君亲近,何不借贺寿之机,以冲喜祈福、助兴贺寿』为名,安排一场乐舞,为寿宴增色?”

赵偃的步子终於顿住,侧目看向郭开。

郭开继续道:

“届时,只需按仆之计,將此女安排为乐舞中的领舞或琴师,在寿宴之上献艺。此女一出,必定惊艷四座。信陵君若爱其才,主人便可顺水推舟,將此奇女引荐。无论是以赠予、还是借调请教之名,都是风雅美谈,毫不突兀。即便信陵君一时未收,仆也敢断言,也必对此女留下深刻印象,使其念念不忘。日后徐徐图之,便有了由头。”

赵偃神色微动。

“哦?你如此有把握?確信能入魏无忌之眼?”

郭开躬身,语气篤定:

“仆不敢欺瞒主人。此女之艺,確有动人心魄之处。即便退一步,信陵君处未能立竿见影,此番精心准备的贺寿乐舞,能博平原君一喜,加深他对主人的好感,亦是稳赚不赔。平原君年事已高,虑及身后家族,主人的这份心意,他岂会不记在心里?”

这话倒是一下说到了赵偃心坎上。

平原君虽然近年老病,深居简出,但在赵国宗室和朝野中的影响力依然不可小覷。若能在他寿宴上露脸,留下好印象,確实有益无害。

至於魏无忌那边……能成最好,不成也无大碍。

“魏无忌那边姑且不论,平原君那里,若能多留些好印象,確有益处。他毕竟树大根深。”

赵偃一面点头,一面看向郭开道:

“罢了,此事交由你去著手准备。需要什么,报与我知,我来安排。”

“喏,仆必竭尽全力。此女现已在秘密安置,加以训练,定不叫主人失望。”

赵偃点点头,挥挥手让他去忙。

打发走郭开,赵偃也因这番谋划,暂时拋开了些烦闷,心情略有好转。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思忖著,脚步一转,朝著府邸后院某个较为僻静的庭院方向走去。

那院子离主建筑群有些距离,种著几丛竹子,环境清幽。院门虚掩著,门口两名垂首侍立的小婢看见赵偃,连忙躬身行礼,轻轻推开门。

庭院並不算小,青石板铺地,角落有一口小井。院里站著一个人,却是一位面相凶恶的老嫗,看见赵偃,老嫗躬身行礼。

赵偃对其不予理会,只是继续往里去。

竹丛旁,一片小小的空地上,一个美艷妇人正身著轻薄舞衣,在晨光里翩然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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