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醒臥温柔乡,弈动九天寒 洞房花烛夜,高冷女剑仙求我別死
哗啦啦。
棋子滚落,竟在棋盘上自行排列成了一个充满杀伐之气的困局。
“裂缝虽小,过不去真身,甚至连一道完整的分身都挤不过去。”
“但是……”老者声音骤然转冷,透著一股子阴森的算计,“传递几道法旨,唤醒几条沉睡的狗,却是足够了。”
银甲人眼神一动:“你是说……那些暗子?”
“既然里面的人想出来,那我们不妨帮他们一把。”
紫袍老者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顺著那青铜锁链,悄无声息地向著云海深处蔓延而去。
“传令下去。”
“让接引使动一动。”
“告诉里面那些苟延残喘的老东西,谁能把那颗带著逆贼气息的人头献祭上来……”
老者眼中闪烁著戏謔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瓮中捉鱉的有趣场面。
“吾便赐他一道神符,许他借著那鬆动的封印缝隙,飞升入我玄天仙籍,做一条看门的狗。”
银甲人沉默片刻,身后的剑匣终於安静下来。
他看著下方那片翻涌的云海,身形逐渐淡化在风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迴荡在天宫之上。
“螻蚁终究是螻蚁。”
“既然无法亲自动手,那就让笼子里的野兽,去撕碎他吧。”
风停了。
天宫重归死寂。
只有那棋盘之上,原本已经平息的涟漪,再次因那落子而剧烈翻涌起来,隱约间,似乎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隔著无尽的时空,顺著那渐渐鬆动的封印缝隙,向著那渺小的遗尘界……
悄然逼近。
……
意识回归躯壳的那一瞬,顾长生並未感受到预想中的不適。
只是一种灵海乾涸后的空虚,以及四肢百骸中泛起的阵阵酸软——就像是连续挥霍了三天三夜的紈絝子弟,身子虽乏,底子却还在。
体內的混沌灵根虽显黯淡,却依旧稳固地盘踞丹田,贪婪地吞噬著周遭游离的灵气。
这具经过五色神雷淬炼的肉身,终究是没有让他失望,硬撼规则一击,也仅仅是脱力罢了。
顾长生在心底轻笑了一声。
这波“人前显圣”,代价还在可控范围內。
当时那一拳看似莽撞,实则他早已算准了洛璇璣那一剑斩断了投影根基,再加上昊天印这枚“界主令”的位格压制,那所谓的反噬,更多是雷声大雨点小。
至於最后强撑著没吐那口血……
那是身为“圣王”必须维持的体面。
若是砸碎了天宫自己却当场喷血倒地,那种你也配称尊的气势,怕是要折损大半。
哪怕里子虚了,面子上也得稳如泰山。
顾长生撑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驛馆天花板,以及空气中瀰漫著的一股混合著药香、幽莲冷香和淡淡剑意霜寒的复杂气味。
这味道,闻著就像是……修罗场的前奏?
“夫君!”
“小王爷,你醒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语调却截然不同。
前者清冷中带著压抑的颤抖,后者则是惊喜中夹杂著几分戏謔。
顾长生微微偏头。
左边,凌霜月依旧是一袭胜雪白衣,只是那双平日里握剑极稳的手,此刻正紧紧抓著他的左手。
右边,夜琉璃正趴在床沿,毫无形象地玩著他的一缕头髮。
见他醒来,这妖女明显是鬆了口气,隨即又换上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伸出手指戳了戳顾长生的脸颊。
“嘖嘖,咱们的碎天圣王终於捨得睁眼了?”夜琉璃指尖微凉,语气幽幽。
“你要是再不醒,月儿姐姐都要提剑去把这黑血城的天再捅个窟窿了。”
“琉璃!”凌霜月轻斥一声,隨即紧张地看向顾长生,声音低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感觉如何?体內气息可还顺畅?洛前辈留下了丹药……”
“我没事。”顾长生想扯出一个瀟洒的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只能无奈地反握住凌霜月的手,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
“就是有点饿,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听到这话,凌霜月紧绷的身体终於软了下来,眼眶微红,却强忍著没落下泪来。
“我去叫人!”夜琉璃倒是动作麻利,像只黑猫般“嗖”地窜了起来,“大家都守在外面呢,尤其是你那个姐姐,差点没把门槛给踏平了。”
说罢,她裙摆一甩,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没过三息。
“砰!”
房门被极其粗暴地撞开。
顾长生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个稍微威严点的坐姿,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已快步入了內室。
“长生。”
顾倾城並未失態,只是那双平日里威仪深重的凤眸此刻却熬得通红。
她快步走到榻前,轻轻拂开夜琉璃正欲递水的动作,自己在床沿坐下。
她伸出微颤的柔荑,小心翼翼地贴上顾长生的额头,又顺著脸颊滑落,確认掌心下的温度真实温热,那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算落回了实处。
“你这傻孩子……”顾倾城眼底噙著泪,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並无半句重话,只有化不开的心疼。
“那般毁天灭地的劫数,也是你能逞强去挡的?你若是真有个好歹,让皇姐日后到了地下,怎么有脸去见……”
她本想说“去见母后”,可话到嘴边,想起这弟弟如今这连天道都能抗衡的本事与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终是將这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极轻极沉的嘆息一声,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鬢髮。
顾长生心头一软,看著面前这位满眼皆是自己的长姐,乖顺地任由她施为,轻声道:“皇姐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让你担心了。”
慕容澈紧隨其后,那一身染血的戎装尚未更换,裹挟著满身肃杀之气大步跨入。
她並未像顾倾城那般温情脉脉,而是径直走到榻前,双手撑在床沿,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那双凤眸里翻涌著极力压抑的怒火与后怕,最终都化作了冷硬的警告。
“顾长生,你给朕记清楚了。”
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你的命既已入了北燕的局,便是这万里江山的底蕴。朕既许你並肩之位,这天下便没人能拿你的命去赌,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她顿了顿,眼神危险地眯起,指尖在床沿上扣出一道深深的指印,语气森寒:“若是再敢这般不知死活地逞英雄……朕不介意把这並肩王的府邸搬进皇宫寢殿。与其让你出去送死,朕寧愿十二个时辰贴身盯著你,让你除了朕的视线,哪儿也去不了!”
话音未落。
一声轻嗤,带著几分慵懒与讥讽,突兀响起。
“哟,陛下这算盘打得,我隔著万八千里都能听见。”
夜琉璃依旧趴在床边,指尖漫不经心地绕著顾长生的一缕髮丝。
她懒洋洋地抬起眼帘,那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却似笑非笑地看嚮慕容澈。
“贴身盯著?还十二个时辰?”
夜琉璃轻哼一声,语气娇媚,却藏著针尖般的刺。
“这男人身上可流著本圣女的魔种,那是早已神魂相融的自己人。要盯也是回我天魔宗,由本圣女亲自看护。”
“你想独占?问过我没?”
说著,她瞥了一眼身旁默默握紧霜华剑的凌霜月,嘴角笑意愈发玩味且挑衅。
“还是说……陛下觉得,自己那桿枪,能扛得住月儿姐姐手里那把刚斩过天劫的剑?”
一旁的顾倾城也面色不善的看著慕容澈。
“咳咳……”
这时,门口传来极不自然的咳嗽,打破了屋內这短暂且激昂的豪言壮语。
身穿布衣、一脸无奈的皇室供奉李玄,正像个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在他身侧,姬红泪神色复杂,目光在顾长生和自家徒弟身上转了一圈,终是一声未吭。